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托她的福,她不在的時候,宿舍氛圍好多了,雖然偶爾有摩擦,不過也能很快化解開來。
明梔剛剛想說“挺好的,大家都挺照顧我的”,卻在倪煦再次開口后,生生止住。
“我在南曲岸買了一套公寓,送給你當做成人禮。”倪煦將手中的杯子放下,笑瞇瞇道。
她說的輕描淡寫,卻在明梔的心里掀起了驚濤駭浪。
南曲岸是京晟大學附近有名的樓盤,在寸土寸金的三環內,開發商硬是挖了一片面積不小的人工湖專供業主觀賞,能里面住的人自然也是非富即貴。
關于這個小區的名字,明梔其實早有耳聞。
舍友孟雪就在那里兼職家教,每次結束工作回來,便繪聲繪色給她們講述里面到底有多環境優雅,富麗堂皇。
而現在,倪煦就這么輕飄飄地,說買了一套那里面的房子送給她。
她知道以賀家的實力,購買這樣的房子于他們而言,或許只是隨手添置物件,不值一提。
可問題就在于,為什么?憑什么?
就像那些人所說,她能被賀家收養,已經算是天大的“恩賜”,倪煦明明沒有必要額外多做什么,為何要再添上這樣一份讓她受之有愧的饋贈?
所以,明梔在聽見這件事情后的第一反應不是欣喜,而是充滿了疑慮。
她沒有在面上顯露真實的情緒,唇邊擠出一個笑容,推辭道:“伯母,不必了,我在宿舍住著就挺好的。”
但倪煦仍舊自顧自道:“那套房是精裝的,基本的家具也有,可以直接入住。”
這話聽著處處透著貼心,卻有一股冷意順著明梔的指尖向上攀爬,瞬間蔓延到四肢百骸,讓她遍體生寒。
她在賀家寄人籬下,早把察言觀色練得爐火純青。
要是此時還聽不出倪煦話里的言外之意,那才真是白活了這三年。
原來是,要趕走她的意思。
明梔可以感覺到她臉上的血色正在一點點抽離,雖看不見,卻可以篤定自己此刻一定面容慘白,眼神里的倉皇暴露無遺。
離她最近的賀伽樹,自然是第一個捕捉到她失態的人。
他看著她方才還挺得筆直的脊背,此刻悄無聲息地塌陷下去一點,隱藏在餐布底下的手也在不住的顫抖。
她坐在那里,很像一片飄蕩在汪洋的方舟。
沒有錨點,沒有歸岸。
形單影只,無依無靠。
賀伽樹的眸色驟然沉了下去,冷意順著眼尾蔓延開來。他沒再看明梔那副失魂的模樣,只面無表情地站起身,很突兀道:“胃疼,不吃了。”
聞言,倪煦便將視線放在了那道高挑的身影上。
畢竟是自己的親生骨肉,說出來的話也帶了一些真情實意的關心成分。
“疼得厲害嗎?我叫下人去給你拿藥。”
賀伽樹雙手插進兜里,漫不經心道:“不用,老毛病了。”
他的言外之意,倪煦也聽得很明白。
她從不知道賀伽樹有胃病,可他一句“老毛病”,明明白白告訴她,她已經太久太久沒把心思放在大兒子的身上,久到連他的身體隱疾都全然不知。
或許是被某種突如其來的愧疚擊中,她站起了身,聲音不自覺地放軟:“你在外面住,恐怕就是吃飯不規律落下的毛病,媽媽讓他們找個人,在你住的地方做飯。”
可回應她的,只有冷冰冰一句:“不必。”
先前與賀之澈的爭吵已經讓倪煦覺得有些疲憊,她揉了揉眉心,沒有選擇和賀伽樹正面交鋒,而是繼續軟著音調道:“那讓廚子做好飯給你送過.....”
“我要她給我做飯。”
倪煦的話音尚且懸在半空,賀伽樹便直接開口打斷。
飯廳內陷入一片寂靜。
他沒點名字,可明梔在餐布的手卻驟然收緊,甚至倪煦也愣了愣。
兩人都再清楚不過,賀伽樹口中的“她”,指的是誰。
他轉過頭,照舊是明梔熟悉的那副,漠然到極致的面容。
“做幾頓飯,換一套房子,不虧吧?”
他的唇邊銜起一絲譏誚的笑來,似乎篤定了明梔是那種愛慕虛榮、會立馬答應的人。
此時此刻,明梔很想站起身,再次將手邊杯中的水撒到他的臉上去。
可是她做不到,起碼在倪煦的面前做不到。
指甲在無意識地扣緊下嵌進了肉里,可明梔卻像是全然感覺不到疼痛似的,目光怔怔地看著賀伽樹。
這些日子,她一邊困惑,一邊又有些惴惴不安地等待著他的報復。
畢竟她之前潑了他一身酒,又狠狠咬了他一口,他沒理由會在數模競賽匯報里提到她的名字。
直到現在,懸在她頭頂上的達摩克利斯之劍,終于落了下來。
原來是一直在等,然后找到機會羞辱她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