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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來是，誰敢和賀家爭搶呢。

毫無疑問，這件展品達成今晚的最高拍賣價。賀家夫婦站在臺上，迎著聚光燈，露出恰到好處的笑容來。

直到自始自終都作為旁觀者的、正在跟著人鼓掌的明梔被邀請上臺，站在賀家夫婦的中間，與那件慈善展品一起。

她才終于恍悟了今天她可以出席在這里的最終原因。

鎏金托盤里的古董不過是陪襯。

站在賀氏夫婦中間的她，才是今晚最昂貴的慈善展品。

身邊的賀銘聲音和煦地在講著esg（企業(yè)社會責任），臺下是雷鳴的掌聲。

然而一切在明梔的耳里卻變得模糊起來。

雖然他們在聚光燈下沒有明確說出她的領養(yǎng)身份，但是那些不停閃爍著閃光燈的媒體，會像解剖標本般剖開她的過去。而賀家的公關團隊，則會將這場精心設計的溫情劇剪輯成一場完美的童話。

血液變得冰涼的明梔，眼珠很緩慢地滾動了下。

臺下的賀之澈的表情極差，像在皺眉，又隱含著對她的擔憂。

而座位前排的某個位置，空了下來，那是賀伽樹的位置。

這個時候，明梔甚至在自嘲地想：為什么他會不在場呢？明明他是最不看不慣她的人了，這個時候不應該留下來看笑話嗎？

她從未有著與賀家人成為“家人”的幻夢，但也從未想過，會成為他們輕描淡寫間，將她的存在價值定為慈善面目的kpi。

她想起賀母在早上親自送來了昂貴的禮服與首飾，那么親切，讓她生出一絲卑微的期待，以為自己終于被接納了。

現(xiàn)在，這場幻夢終于被擊碎了。

她感到窒息，只想逃離。

可是腦中一道清晰的聲音卻告訴著她，就算被當作活體展品又怎么樣？難道

她不是實實在在地在接受著賀家人對她的資助嗎？

這樣殘酷而現(xiàn)實的念想，支撐著她怯懦地站在臺上沒有逃離，支撐著她面對著臺下投射過來審視而又憐憫的眼神。

等到一切終于結束后，她跟著賀家夫婦下臺，很勉強地笑了笑，說自己要去一趟衛(wèi)生間。

她的作用已經達成，留在這里也沒什么意義。

最里面衛(wèi)生間隔間門鎖咔噠落下的瞬間，她終于崩潰地彎下腰。空蕩的胃袋痙攣著，只能嘔出幾口苦澀的膽汁。

就算在這樣的情況下，她還要分神拎起昂貴的禮服，避免沾上絲毫污漬。

站在洗手池的鏡子前，她看見自己的臉蒼白如紙。

于是機械地拍打雙頰，直到皮膚浮起淺淡血色。

她靜立良久，而后走出衛(wèi)生間，卻在拐角的位置聽見了熟悉的聲音，像在爭吵。

“你們?yōu)槭裁匆@么做？這件事為什么事先不和我說？”

明梔猝然停步。

在她的印象里，賀之澈在父母面前的態(tài)度一直是平和陽光的，很少會聽見他用這樣急促的語氣講話。

“之澈，慎言。”

一向寵溺小兒子的倪煦，在聽見這樣的質問后也不禁皺起眉。

最近賀家有進軍醫(yī)療領域的打算，自然是要早早立好形象鋪路，慈善形象就是最好的敲門磚。

作為賀家的孩子，這點覺悟難道都沒有嗎？

賀之澈還在說些什么，但明梔已經選擇走開。

她不想再聽后面的話。

為了避開人群，她沿著樓梯拾級而上。直到四樓露臺的夜風迎面灌來，才停下腳步。

夜風微涼，外面的新鮮空氣讓她稍微清醒了些。微風拂過她鬢邊的發(fā)絲，在皎白的月色下，她的眼神被映照出空洞的色彩。

樓下盡是衣香鬢影，一個她無所適從的地方。

心緒飄遠，直到身后傳來腳步聲。

明梔沒有回頭去看，只用手指扣緊了露臺邊緣的白色大理石。

“知道來的人是我，你是不是很失望？”磁性的嗓音帶著熟悉的惡劣與戲謔，讓明梔的呼吸都不自覺變淺了些。

她閉上眼，然后睜開。

的確，在此之前，她是曾希冀過賀之澈會來找她。

賀伽樹唇邊噙著若有若無的笑意，他將端著的其中一杯紅酒放在露臺處，另一杯拿在手中搖晃著，背對露臺靠著。

見明梔頭一次沒回他的話，他的眼里飛快地閃過一絲驚訝，笑痕也加深了些。

下一秒，明梔便感覺自己的下巴被兩根指節(jié)鉗住，被迫轉向她不想面對的人。

賀伽樹瞇了瞇狹長的眸，似在打量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