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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擅長的是觀察、分析、提出思路,是把現代教育理念融入這個時代。現在,她終于有了做這件事的資本和余地——一個清閑卻關鍵的崗位,一份直達上層直至中央的渠道,一個邊疆教育專家的身份。
這就夠了。她不想當典型,不想沖鋒陷陣,只想安安靜靜地做她的研究,寫她的報告,潛移默化地影響一些政策,照亮一些角落。
她回到教育局,推開辦公室的門,爐子燒得正旺,小唐不在,估計去資料室了。她的辦公桌上,攤開著上次調研的筆記,旁邊放著一杯已經涼透的茶水。
舒染脫了大衣掛好,把飯盒放在窗臺上,搓了搓凍得有些發僵的手,坐了下來。她靠在椅背上,望著窗外光禿禿的樹枝,發了一會兒呆。
快過年了。
時間過得真快。穿越過來到現在,從畜牧連的地窩子,到師部的辦公室,再到v城這間研究室。一路跌跌撞撞,居然也走到了這里。
*
臘月二十六,局里開始放年假。
氣氛松弛下來。走廊里碰見熟人,互相問候的多是“年貨備齊沒”、“回家過年不”之類的話。
舒染不打算回上?!鞯募彝リP系復雜且微妙,回去徒增煩惱。她計劃就在v城過年,清靜,正好可以把手頭幾個案例整理完。
下午,她去后勤科領了過年配給的東西:五斤白面、兩斤凍得硬邦邦的帶魚、一小包花生、還有水果糖。拎著沉甸甸的網兜往回走,在樓梯口遇到了張雅琴和劉惠。
“小舒,過年真不回去???”張雅琴關切地問。
“嗯,就在這兒過,清靜?!笔嫒拘πΑ?
“一個人過年冷清,”劉惠快人快語,“要不年三十來我家?添雙筷子的事兒!”
“謝謝劉姐,不用麻煩了。我一個人挺好的,看看書,寫點東西。”
“你呀,就是太拼?!睆堁徘贀u頭,“也該歇歇。對了,聽說沒?咱們這兒,開年可能要有大變動。”
“什么變動?”舒染隨口問。局里人事風聲常有,她不太在意。
“好像是上頭要成立一個什么……邊疆綜合治理辦公室?級別挺高,直接對全疆負責。”張雅琴壓低聲音,“說是要把教育、保衛、民政、生產建設幾個口子的資源統籌起來,搞試點。咱們韓局可能要去兼個副主任。”
舒染心里微微一動。這好像和之前在首都聽到的消息一致。
“八字沒一撇呢,傳了好久了?!眲⒒莶灰詾槿?,“就算真成立,跟咱們小干部關系也不大。舒啊,你真不來我家過年?我包酸菜餡餃子!”
舒染再次婉拒,提著年貨回了宿舍。她把東西放在墻角,拍了拍手上的灰,坐到桌前,卻有點看不進去材料了。
綜合治理辦公室……陳遠疆會不會回來?
這個念頭只是一閃而過。她搖搖頭,驅散雜念。不管他在哪里,做什么,她相信他有能力處理好。而她,只需要做好自己的事。
傍晚,她去食堂打飯。因為快過年,食堂加了菜,多了好幾道肉菜。打飯的師傅認得她,給她勺里的肉明顯比別人多抖了兩下。
“舒老師,一個人過年?多吃點,補補!”老師傅嗓門洪亮。
“謝謝師傅?!笔嫒径酥埡?,找了個角落坐下。食堂里人不多,大多是家不在此地的單身職工,稀稀拉拉坐著,埋頭吃飯,沒什么交談。
她安靜地吃著。紅燒肉燉得軟爛,肥而不膩,是久違的好滋味。她慢慢嚼著,看著窗外漸漸暗下來的天色,心里忽然冒出一個念頭:如果陳遠疆在就好了。
倒也不是是依賴,她只是覺得這樣的時刻,有個人能一起安靜地吃頓飯,聊幾句閑話,或許會更有煙火氣。
她很快壓下這個念頭。獨立慣了的人,不習慣把期待寄托在別人身上。
吃完飯,洗碗,回宿舍。
她洗了把臉,坐在床邊,就著燈光看了一會兒書。是吳教授寄來的幾本教育學譯著,里面夾著他寫的筆記紙條。思想有前瞻性,但需要結合國情批判吸收。
看到九點多,眼睛有些澀。她放下書,準備洗漱睡覺。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了敲門聲。
不輕不重,是陳遠疆慣有的敲門節奏。
她心中一動,立刻起身,披上外衣走到門邊:“誰?。俊?
“是我。”
舒染趕忙拉開了門。
門外走廊昏暗的光線下,站著陳遠疆。
他穿著深色的軍大衣,風塵仆仆。眉眼間帶著長途跋涉的倦色,但那雙眼睛,在看到她那一刻亮了起來。
“……你怎么來了?”
“任務結束,我回來了。”他看著她,像是要找出分別這些日子里的變化,“來報到。”
“調令?”舒染一時沒反應過來,“調哪兒?”
“v城。新成立的單位?!?
v城?新單位?舒染腦海里迅速串聯起張雅琴下午的話。邊疆綜合治理辦公室?所以他真的……
“你……”她張了張嘴,一時間竟不知該問什么。驚訝,疑惑,還有猝不及防的喜悅。
陳遠疆看著她有些愣怔的樣子,嘴角彎了彎。他側了側身,示意了一下走廊:“不請我進去?外面冷?!?
舒染這才恍然,趕緊讓開門口:“進來吧。”
陳遠疆邁步進來,他摘下帽子,拍了拍肩上的雪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