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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染道了謝,拿了一個馕,盛了點咸菜吃著,聽吳代表和老謝閑聊一些工作的事情,術語很多,她聽得半懂不懂。小趙偶爾插話,問的也都是些政策執行層面的細節。
下午,舒染覺得車廂空氣太悶太濁。她起身對小趙說:“趙干事,我這會兒腦袋有些昏沉,想出去透透氣,在過道站會兒。”
“我陪你。”小趙立刻站起來。
“不用,就門口,沒事。”舒染擺擺手,拿起自己的水壺,走出了包廂。
過道里同樣擁擠,不少人坐在自帶的小馬扎上,或者干脆坐在行李包上。舒染找了個靠車廂連接處的角落,這里相對人少些,風也大。她靠著車廂壁深深吸了幾口流動著的空氣。
連接處晃動的厲害,另一節車廂更加擁擠,硬座車廂里,人挨著人,連過道都站滿了。有人蹲在地上啃干糧,有孩子哭鬧,有男人脫了鞋,腳臭味隱隱飄來。
舒染移開目光。她能有一個臥鋪位,已是特殊照顧。
她擰開水壺喝了幾口水,望著窗外飛速掠過的荒涼,她想起了陳遠疆。
上次與他通信,已經是兩個月前了。
“同志,麻煩讓讓。”一個抱著孩子的婦女從她身邊擠過。舒染側身讓開,目光掃過那孩子。她想起啟明小學最初的那些孩子,石頭、栓柱、小丫、阿依曼……
她所做的一切,最初的動機或許是自保、生存、以及來自另一個時代的教師責任感。但如今,好像一切都變了很多。
“舒染同志,好點了嗎?”小趙尋了過來,手里拿著把蒲扇,“里面太悶了,我給你找了把扇子。謝主任說,晚上能涼快點。”
“好多了,謝謝。”舒染接過扇子,輕輕搖著,“趙干事對這條路很熟?”
“跑過幾趟。”小趙也靠在車廂上,望著窗外,“每次感覺都不一樣。國家建設快,你看外面,不少地方都在修路蓋房。就是人太累了,方方面面都缺。”
“教育也缺。”舒染接口道,“缺老師,缺教材,更缺讓老師和教材能發揮作用的條件。”
小趙轉頭看了她一眼,似乎想說什么,又咽了回去,最后只是點點頭:“是啊,百年大計。所以你這趟去,意義重大。”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西邊的天空染出了晚霞。車廂里亮起了昏黃的燈。廣播開始播放激昂的歌曲,然后是新聞摘要。
舒染回到了包廂。老謝正吃著烙餅,吳代表又睡著了。小趙在整理一些文件。她在自己的鋪位和衣躺下。
第二天。
舒染幾乎沒怎么睡踏實,列車的搖晃加上心里有事,天剛蒙蒙亮就醒了。包廂里一片昏暗,對鋪的小趙似乎也沒睡好,翻了幾次身。上鋪的老謝和吳代表還在打鼾。
她輕手輕腳地爬下鋪,拿起毛巾牙缸去車廂盡頭的洗漱區。那里已經排起了小隊,人們睡眼惺忪地等待著。水龍頭流出的水很小,舒染簡單擦了把臉,冰涼的水刺激得精神一振。刷牙時,看著鏡子里自己眼底淡淡的青黑,皺了下眉。這樣可不行。她需要更好的狀態。
回到包廂,小趙也起來了,正在整理床鋪。“舒染同志起得真早。昨晚沒睡好吧?這硬臥就這樣,習慣就好。”
“還好。”舒染笑了笑,拿出自己的水壺和昨晚剩的半個馕慢慢吃著。她想起在畜牧連時,有時候忙起來,也是這樣湊合一頓。
火車停靠在一個中等規模的車站。站臺上立刻熱鬧起來,不少小販挎著籃子,里面是煮熟的玉米、茶葉蛋、燒餅,還有用報紙包著的瓜子花生。小趙征求了老謝和吳代表的意見后,下車買了些茶葉蛋和燒餅回來。
“換換口味,老吃冷干糧胃受不了。”
熱乎乎的燒餅夾著咸菜,比冷硬的馕好入口得多,茶葉蛋也很入味。老謝吃了一個蛋,半個燒餅,又呷了口酒,滿足地嘆了口氣:“還是熱乎的好。小趙會辦事。”
吳代表則對燒餅的芝麻多少評價了一番,說他老家那邊芝麻撒得才叫一個厚實。氣氛比昨天剛上車時活絡了一些。
“快到蘭州了。”老謝望著窗外說。
蘭州。舒染對這個地名有印象,是西北重要的交通樞紐和工業城市。她穿越前的知識告訴她,這里的拉面很有名。
“舒染同志是第一次出這么遠的門吧?”吳代表靠在鋪位上,點燃了一支煙。舒染對煙味不太適應,但沒說什么。
“是,第一次去首都。”舒染回答。
“北京好啊,大氣!”吳代表噴出一口煙,“不過啊,舒染同志,我看你材料里寫的那些事,都是在基層干出來的。到了那兒,見了大領導,見了各路專家,該堅持的還得堅持。咱們搞具體工作的人知道,有些事,說起來一套,做起來是另一套。”
這話說得直白,但舒染聽出了里面的支持和同行的理解。
“謝謝吳代表。我明白。”舒染誠懇地說。
老謝在一旁聽著,沒說話。
下午,火車靠站時間較長。小趙提議下車走走,透透氣,活動活動腿腳。舒染也覺得在車廂里悶得難受,便同意了。老謝和吳代表表示留在車上看著行李。
站臺上人潮洶涌,南來北往的旅客絡繹不絕。
舒染和小趙沿著站臺慢慢走。小趙指著遠處隱約可見的山影說:“那里地形很特別,工業發展很快。”
舒染點點頭,目光卻被站臺另一側吸引。那里停著一列長長的貨運列車,敞篷車廂里堆滿了機器部件,用粗麻繩和帆布捆扎著。一些工人正圍著車廂檢查繩索。
“那些是機床部件,可能是往邊疆送的。”小趙順著她的目光看去,“現在全國各地都在支援邊疆建設,機器、技術、人才,都在往西走。”
舒染點點頭,她想起畜牧連那幾臺老舊的拖拉機。
“所以啊,”小趙感慨,“你們在邊疆搞教育,也是在為這些建設打基礎。沒有識字的人,圖紙看不懂,操作規程學不會,機器再好也是廢鐵。”
這話說到了點子上。舒染看了小趙一眼,“是啊,這是生存的需要,也是建設的需要。”
“生存教育先行。”小趙提到了舒染報告里的核心詞,語氣里多了些認同,“這個提法越想越實在。”
舒染沒接話茬,只是說:“還是要根據實際情況。”
兩人默默走了一段才回到包廂,老謝正戴著老花鏡看一份報紙,吳代表則在筆記本上寫著什么。
窗外的景色逐漸變成了黃土高原風貌。
老謝放下報紙,望著窗外,感嘆道:“這地方缺水,莊稼難長,發展起來也很難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