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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的天已經黑透,寒風凜冽。她把手揣在口袋里,慢慢走回宿舍。
樓道里,張雅琴正在炒白菜,鍋里滋啦作響。劉惠坐在小凳上剝蒜,看到舒染,揚了揚下巴:“回來了?聽說你今天又把李衛國給頂了?”
舒染脫下棉襖,掛在門后的釘子上:“核實數據而已,談不上頂。”
“就該這樣!”劉惠把蒜瓣扔進碗里,“他那點心思,誰看不出來?就怕你出了風頭,壓過他那個組長。要我說,你這次要是真選上了,去了首都,那才叫給他好看?!?
張雅琴一邊翻炒著鍋里的菜,一邊慢悠悠地說:“去首都固然好,但那邊水更深。小舒,凡事多留個心眼總沒錯?!?
“我知道,雅琴姐?!笔嫒灸闷鹋?,給自己倒了杯熱水,靠在門框上慢慢喝著。
她知道張雅琴和劉惠是真心為她好。在這個城市,這間宿舍樓道,反而成了她最能放松的地方。
“哦,對了,”劉惠像是想起什么,“我聽說這次從首都來的遴選小組組長,姓廖,挺年輕的,好像是什么部委里的,厲害著呢?!?
舒染皺起眉頭。廖?
她不動聲色地咽下口水,語氣平淡:“是嗎?能負責這種遴選,肯定是能力出眾的。”
心里卻快速盤算起來。如果真是那個廖承,他知不知道現在的舒染已經換了她這個來自二十一世紀的芯子?他對原主還有多少印象?這對她的遴選是利是弊?
利,可能在于舊識之情,或許能多一分關照。弊,則在于他可能比陌生人更容易察覺到她與原主的不同。雖然時代和經歷足以改變一個人,但一些習慣和認知,難保不會露出馬腳。得更加謹慎才行。
臘月的最后幾天,舒染身穿棉襖,又裹著軍大衣坐在桌前,謄抄著稿件。
王娟提著熱水壺進來,往她搪瓷缸里續水。
“舒姐,別抄了,這都第三遍了。遴選小組的人明天才到呢?!?
“最后幾個數據再核對一下。”舒染摘下眼鏡擦了擦,“下面剛補過來的材料,得更新進去?!?
李衛國從門外進來。他搓著手走到自己桌前,瞥了眼舒染桌上厚厚一摞材料,嘴角動了動:“舒染同志準備得可真充分。”
“應該的?!笔嫒绢^也沒抬。
“聽說這次首都來的工作組規格很高,”李衛國自顧自說著,在椅子上坐下,“帶隊的廖組長,是部里重點培養的年輕干部,留學回來的,眼光高得很。”
舒染手中的鋼筆頓了一下。
廖承。
原主留下的記憶里,廖承好像給原主寫過幾封信,字跡清俊,措辭含蓄。
她當時是怎么回應的來著?哦,裝傻。再把信原封不動地退回去,見面時照樣笑著打招呼,好像什么都沒發生過。
舒染繼續寫字,“那更要認真準備了?!?
下午三點,周書記把舒染叫到辦公室。
屋里比外面暖和不少。周書記讓她坐,從抽屜里拿出一份文件?!靶∈?,這是剛收到的遴選小組名單和行程安排。你先看看。”
舒染接過來。名單上第一個名字:廖承,工作組組長。后面跟著職務、年齡。
照片是標準的一寸照,穿中山裝,戴眼鏡,面容清俊。
是她記憶里的那個人,但又不太一樣了。少了些學生氣的青澀,多了些沉穩和距離感。
“這位廖組長,”周書記點了點照片,“聽說對工作要求極其嚴格,而且對邊疆情況很關注。你明天匯報,一定要突出我們的特色,但也不能太標新立異。這個度,你得把握好?!?
“對了,”周書記狀似無意地問,“你以前在上海,聽說過這個人嗎?”
舒染臉上卻露出思索的表情:“名字有點耳熟……可能是以前參加青年活動時見過?記不太清了,都好多年了?!?
“哦?!敝軙洓]深究,“不管認不認識,明天就是正常工作匯報。你該怎么說就怎么說,不用有壓力?!?
“明白?!?
從書記辦公室出來,舒染在走廊站了一會兒。
她需要回想更多的細節。原主和廖承到底有過多少交集?除了那幾封被退回的信,還有哪些?聯誼會上聊過什么?共同認識哪些人?
記憶像蒙著霧,只能看到模糊的影子。原主當年確實沒把廖承的追求當回事——家境優越、容貌出眾的少女,身邊從不缺獻殷勤的人。廖承太溫和,太含蓄,不夠熱烈,不夠浪漫。
所以那些記憶很淡,淡到舒染穿過來這幾年,幾乎沒想起來過這個人,除了上海老家寫來的那封信。
可現在,她得在廖承面前扮演好原主的角色,曾經拒絕過他的嬌氣又有點驕傲的姑娘,如今在邊疆磨礪了幾年的女教師。
不能太生疏,會顯得刻意;不能太熟稔,她根本不了解現在的廖承;更不能露出破綻,讓人懷疑她不是原來的舒染。
舒染揉了揉眉心,把那些不屬于自己的記憶壓回去?,F在重要的是明天的工作匯報。廖承是誰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是遴選小組的組長,決定著她能不能站上全國會議的講臺。
她得好好想想,怎么在一個留學歸來、眼光高的部里干部面前表現良好又能不露馬腳。
下班前,王娟神神秘秘地湊過來:“舒姐,我打聽到了?!?
“什么?”
“那個廖組長的事?!蓖蹙陦旱吐曇?,“聽說他這次主動要求帶隊來邊疆遴選,部里本來安排他去沿海調研的?!?
舒染整理文件的手沒停:“哦?”
“還有啊,”王娟聲音更小了,“聽說他未婚。”
舒染抬起頭,揶揄地問:“你打聽這個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