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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書記看著她,半晌,點了點頭:“有這個覺悟就好。材料你拿回去仔細看看,按要求準備。這段時間,工作上更要謹慎,不要授人以柄。”
“是,我明白。”
回到辦公室,李衛國狀似無意地問:“周書記找你,是為了座談會的事?”
“嗯,書記鼓勵我認真準備。”舒染輕描淡寫,坐下開始處理文件。
王娟湊過來,小聲說:“舒染,我聽說……好像有人往上面遞了東西,關于你以前在基層的一些事。”
舒染手上翻頁的動作沒停:“我在基層做的事,每一件都經得起查證。”
“可是……”王娟有些著急。
舒染轉頭看她,笑了笑:“沒事,清者自清。我們把手頭的數據核對完,下午還要去下面一個掃盲點上看看。”
她表現得太過平靜,反倒讓王娟有些摸不著頭腦。
幾天后,舒染主動去找了韓局長。
“局長,關于遴選發言人的事,我有一個想法。”舒染把自己的提綱放在桌上,“我想結合《手冊》里的案例,重點匯報我們如何在邊疆特殊環境下,通過生存教育和文化融合去鞏固掃盲成果,增強群眾的國家認同感。這不僅是教育問題,更是邊疆長治久安的前提。”
韓局長仔細看著提綱,眼神越來越亮:“嗯,這個角度好,立足實踐,又契合大局。小舒,你就按照這個思路準備,需要什么支持直接跟我說。”
從局長辦公室出來,舒染在走廊遇到了李衛國。
“舒染同志,和局長談完了?”李衛國笑著問。
“談完了,匯報了一下準備思路。”舒染語氣如常。
“哦?不知道是什么思路?我也學習學習。”
舒染停下腳步,看著他,忽然笑了笑:“李組長不是一直關心《手冊》的理論高度嗎?這次正好,我打算從教育固邊的角度,好好闡述一下。說不定,還能回應一下之前那些批評的聲音。”
李衛國的笑容僵了一下。
舒染沒再說什么,點點頭,轉身走了。
*
年關將近,教育局里的氣氛卻愈發微妙。關于發言人遴選的消息越來越具體,舒染的名字被提及的頻率也越來越高。
這天下午,舒染正在整理基層反饋的掃盲成效數據,電話響了。
王娟接起來,聽了兩句,捂住話筒,壓低聲音對舒染說:“舒姐,找你的,是x師保衛處的。”
舒染的心漏跳了一拍。她趕緊走過去接過話筒:“喂,我是舒染。”
電話那頭不是陳遠疆,是一個略顯陌生的男聲:“舒染同志你好,我是師保衛處干事小劉。陳副處長托我給您帶個話。”
“請講。”
“陳副處長說,他一切順利,請您放心。另外,他提醒您,最近天氣變化大,注意保暖,也要……注意門戶安全。”小劉的聲音壓得更低了些,“尤其是您之前放在老地方的一些私人物品,最好清點一下,看看有沒有遺失。”
舒染握著話筒的手指微微收緊:“謝謝,我知道了。麻煩你了,劉干事。”
“不客氣,應該的。”
掛了電話,舒染站在原地,消化著這幾句話。陳遠疆一切順利,這是報平安。“天氣變化大,注意保暖”是常規關心。關鍵是后面——“注意門戶安全”,“私人物品”,“老地方”,“有沒有遺失”。
她的心沉了下去。陳遠疆在用這種隱晦的方式警告她,有些事可能已經觸及到她在兵團時的一些過往。那個“老地方”,可能指畜牧連,也可能指她在師部的宿舍。而“私人物品”……范圍太廣了,可能是她寫的任何只言片語,也可能是別人給她的任何東西。
她走回座位,坐下繼續核對數據,神色平靜。
下班回到宿舍,張雅琴和劉惠在樓道里不知說著什么。
“小舒,臉色不太好?是不是太累了?”張雅琴關切地問。
“沒事,雅琴姐,可能就是有點凍著了。”舒染倒了杯熱水。
劉惠倚在門邊一邊納鞋底,一邊說:“我聽說,遴選小組的人下周就到咱們省了。第一個站,就是咱們v城。”
舒染喝水的動作頓了頓:“這么快?”
“可不是嘛。”劉惠抬起頭,“所以啊,我今天可看見李衛國又往上面跑了好幾趟。”
張雅琴嘆了口氣:“這時候,就怕有人使絆子。”
舒染點了點頭,沒說話,走回自己房間。
她在基層,有什么是可能被拿來做文章的?
她資本家家庭出身的檔案是明牌。她在連隊和周巧珍的沖突?那是個人矛盾,而且她占理。
她和陳遠疆的關系?現在已是公開的戀愛,組織也知曉。她創辦學校的標新立異?結果是成功的,得到了上級肯定。
她私下的一些言論?她一直很謹慎。
或者是那本手冊里過于超前的觀點被斷章取義?
她仔細回想自己行為處事的每一個細節,評估著風險。最后,她的目光落在箱底那本內部討論稿上。
她必須做最壞的打算。
她當機立斷從箱底拿出那本冊子,還有陳遠疆寫來的所有信件。她走到爐子邊,劃燃火柴。
紙張在火焰中蜷曲變黑,最終化為灰燼。燒完,她用爐鉤把灰燼攪散,混入煤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