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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丫仰著紅撲撲的小臉,羞澀又驕傲地笑了。
“舒老師,”石頭湊過來,神秘兮兮地壓低聲音,小手在破口袋里掏啊掏,最后摸出一塊用臟兮兮的小手帕包著的東西,飛快地塞到舒染手里,“給阿依曼的!昨天我娘給的,我沒舍得吃。”
手帕打開,里面是一小塊沾著棉絮和口袋碎屑的甜菜根熬的糖塊。
舒染正要說什么。
“砰——!”
教室那扇原本就單薄的門板被狠狠踹開。
阿迪力闖了進來。
他指著舒染,用蹩腳的漢語大聲說:
“你!壞!老師!”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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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阿迪力猛地抬起腳, 狠狠踹向旁邊的土坯課桌。
嘩啦一聲,土坯和木板轟然倒塌,揚起一片嗆人的煙塵。
小丫嚇得“哇”一聲哭出來, 虎子、栓柱幾個男孩子也白了臉,縮著脖子
空氣凝住了。正午的熱浪從敞開的門里涌進來, 混著孩子們身上的汗味。
阿迪力那根手指直指舒染的臉,污名兜頭蓋臉地糊上來。
她沒躲,腰背挺得筆直, 像教室外那根旗桿。
她看著阿迪力燃燒著憤怒的眼睛,她的內心很不平靜,從她上輩子成為教師以來,從來沒有遇到過被學生指著鼻子罵的時候。但這其實不算罵, 因為舒染看到了石頭眼中除了憤怒, 還有痛心。
忽然她的內心就平靜下來了, 一種近乎疲憊的平靜。
“阿迪力, ”舒染開口, 聲音穿透了棚里的安靜。她向前一步, 試圖安撫他:“聽我說。阿依曼上學,好。”
“壞!”阿迪力梗著脖子, 用更大的漢語吼回來,手依舊指著她, “水!偷!晚上……出去!壞!”他詞匯貧乏,表達卻直白得傷人。
顯然, 那些“手腳不干凈”、“半夜瞎跑”的謠言, 已經吹進了牧區的氈房。
舒染的心沉到底。解釋?對著一個被怒火和偏見燒紅了眼的少年?語言是道鴻溝。她只能迎著他的目光,不閃不避,用眼神告訴他:不是這樣。
就在這時, 一道身影從旁邊猛地沖過來,橫在舒染和阿迪力之間。
是石頭。
他和阿迪力差不多個頭,身板卻單薄些,此刻卻張開雙臂擋在舒染前面,臉漲得通紅,沖著阿迪力急吼吼地嚷,民語夾著漢語,磕磕巴巴,唾沫星子都噴出來:
“阿迪力!不對!老師好!我爸說水沒偷!晚上出去……可能有事!阿依曼上學……好!認字……也好!”
他努力組織著語言,急得額角冒汗,手指焦急地比劃著,“老師……教……名字!工分!認!好!”
阿迪力被突然冒出來的石頭吼得一愣,赤紅的眼睛瞪著他,顯然沒完全聽懂這混亂的辯解,但石頭的態度激怒了他。他猛地揮開石頭擋著的手臂,力氣很大,石頭踉蹌了一下,差點摔倒。
“阿迪力!”舒染低喝一聲,伸手扶住石頭肩膀,把他輕輕撥到自己側后方。她看向阿迪力,那點疲憊的平靜下,終于透出一絲屬于她的銳利。
不能讓孩子們替她擋。
“阿迪力,”她再次開口,聲音穩了許多,語氣甚至帶上了一點冷,“我,是老師。教孩子,認字,明理。水,我沒偷。晚上出去,”她頓了頓,迎著阿迪力依舊不信的眼神,一字一句,“是去找水。為了干凈。像你阿帕,每天擠完奶,要洗手。”
她用了一個他能理解的比喻。阿迪力眼中的怒火似乎凝滯了一下,帶著一絲茫然。
干凈?找水?為了像阿帕洗手?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的馬蹄聲又在外面響起,接著在工具棚外響起一聲馬的嘶鳴聲。
軍靴踏地的聲音響起,陳遠疆走了進來。
他風塵仆仆,褲腳和靴子上沾著草屑。他身后跟著臉色鐵青,披著外衣的連長馬占山。
棚內再次安靜。
陳遠疆的目光先掃過劍拔弩張的阿迪力,在他攥緊的拳頭上停留一瞬,然后落到舒染身上。
她站得筆直,臉色有些蒼白,但眼神清亮,迎著他的視線,沒有閃躲或祈求。
馬占山一步踏到前面,他環視一圈,目光最后落在阿迪力身上,猛地提高嗓門:“都聽著!經查!關于舒染老師偷水、行為不端的屁話,全是周巧珍那婆娘胡編亂造、造謠生事!壞得很!連隊支部決定:給周巧珍記大過一次!立刻調出畜牧連,去團部基建隊報到!再敢嚼舌頭根子破壞團結,看老子不收拾她!這事,全連通報!誰再敢瞎傳,跟周巧珍一個下場!”
記大過!調出連隊!去基建隊!通報全連!
馬連長的吼聲像炸雷滾過棚頂。虎子、栓柱幾個聽得懂漢語的男孩子張大了嘴。
石頭猛地倒抽一口涼氣,眼睛瞬間瞪得溜圓,隨即眼睛里閃著光!他聽懂了!舒老師是被冤枉的!壞人造謠,被狠狠處罰了!他激動地看向阿迪力,小胸脯劇烈起伏著,臟兮兮的小手用力攥成了拳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