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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終,陳遠(yuǎn)疆收回了視線,手電光也移開了些,側(cè)身讓開了擋在她們面前的路。
他不再理會她們,重新投向黑暗,很快隱沒在夜色中。
直到那束手電光徹底消失,不遠(yuǎn)處響起了漸行漸遠(yuǎn)的馬蹄聲。二人才長舒一口氣。
“他……他知道……他什么都知道了……”許君君有些語無倫次。
舒染抱著那盆渾水點點頭。是的,他知道了。他知道她們在找水,知道她們想洗澡,甚至可能猜到了那個泉眼的存在。但他沒有點破,也沒有追究。
舒染和許君君面面相覷,帶著滿腹的驚疑和后怕向連隊里走去。
當(dāng)舒染抱著搪瓷盆回到女工宿舍門口時,里面的氣氛卻很壓抑。
煤油燈被撥得比平時亮了許多。周巧珍叉著腰站在地中央,她身邊,站著兩個穿著舊軍裝、面色嚴(yán)肅的青年——是連隊的保衛(wèi)干事!王大姐和李秀蘭也被驚醒了,坐在鋪邊,臉色擔(dān)憂地看著舒染。
“喲!我們愛干凈的舒老師回來啦?”周巧珍的語氣帶著一種終于抓到把柄的亢奮,“深更半夜的,這一身土一身水的,去哪兒勞動了?”
她不等舒染回答,立刻轉(zhuǎn)向那兩個保衛(wèi)干事,語速飛快地告狀:“劉干事,王干事!你們看看!我就說她有問題!身上總帶著股香皂味兒,深更半夜也往外跑,誰知道是不是有別的門路弄水?說不定是偷了連里的儲備水!不然哪來的水洗澡?”
她說著,還刻意湊近舒染嗅了嗅,然后夸張地皺眉,“看!濕的!還有沙子!鬼鬼祟祟!”
舒染本來心驚膽戰(zhàn),但看到周巧珍那副急不可耐的樣子,反而冷靜下來。
她放下搪瓷盆,讓所有人都能清晰地看到她:頭發(fā)沾著沙土,沒洗;臉和脖子是干的,褲腿和鞋子沾著濕泥和沙子。
眼明的人都能看出來,她根本沒洗澡。
“周巧珍同志,”舒染的聲音平靜:“我去哪里,做什么,似乎不需要向你匯報。至于偷水?你有什么證據(jù)?我這盆里這點渾水,是從西邊洼地里舀的,你要檢查嗎?”
她指了指地上的搪瓷盆,里面的很渾濁,連盆壁都沾著泥沙。
周巧珍被噎了一下,看到盆里的渾水,也愣了一下,顯然和她預(yù)想的不符。但她立刻調(diào)轉(zhuǎn)槍口,指著舒染那個寶貝的樟木箱,聲音更加尖銳:“好!就算水的事你沒抓著現(xiàn)行!那這個呢?她那個寶貝箱子里,指不定藏著什么見不得人的東西呢!不然怎么那么金貴?天天鎖著?我……我懷疑她偷藏危險品!我的東西丟了!搞不好就是她拿了藏在里面!”
她目的只有一個——開箱檢查!
王大姐忍不住出聲:“巧珍!你胡說什么!舒老師箱子里能有啥?她天天教娃娃……”
“王大姐!”周巧珍厲聲打斷她,“你別被她蒙蔽了!資本家小姐,思想能干凈嗎?劉干事,王干事,為了連隊的安全,我請求檢查她的箱子!看看里面到底藏了什么見不得光的東西!李秀蘭,你說!她箱子里是不是有那種……那種睡衣?”她試圖拉攏李秀蘭作證。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李秀蘭身上。李秀蘭臉色發(fā)白,嘴唇哆嗦著,看看咄咄逼人的周巧珍,又看看面色平靜的舒染,再看看那兩個保衛(wèi)干事。
“我……我不知道……”李秀蘭低下頭,“舒老師的東西,我……我沒注意看過……”
“你!”周巧珍氣得差點跳腳。
就在這時,門簾再次被掀開。陳遠(yuǎn)疆走了進(jìn)來。
舒染看看他,心想著這家伙怎么來得這么快。
他目光迅速掃過屋內(nèi)的情形,然后舒染臉上停留了一瞬,隨即落在那個樟木箱上。
“怎么回事?”陳遠(yuǎn)疆的聲音冷硬。
“陳干事!”周巧珍像看到了救星,“舒染她深夜不歸,行為可疑!我懷疑她偷水,還懷疑她箱子里藏了違禁品!我東西丟了,很可能就在她箱子里!請求檢查!剛好您是上面的人,還專門管大事,所以把您叫來評評理!”
陳遠(yuǎn)疆的目光看向舒染,帶著詢問。
舒染深吸一口氣,從褲兜里掏出鑰匙。她知道,這一刻躲不過去了。她走到樟木箱前,在所有人的注視下,咔噠一聲打開了鎖。
箱蓋掀開。
沒有想象中的不合時宜地衣物和書籍。最上面一層放著兩本書:一本是深綠色的《赤腳醫(yī)生手冊》,一本是黃褐色的《棉花種植技術(shù)要點》。書皮都有些磨損,但擺放得整整齊齊。
箱子下面,是幾件疊放整齊但洗得發(fā)白的舊衣服,以及一些教學(xué)用的粉筆頭、廢紙片。
一目了然。
周巧珍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失聲叫道:“不可能!她的睡衣呢?那個真絲的……”她話一出口就意識到不對,立刻住了嘴。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識地再次聚焦在箱子上,仿佛想穿透那幾件舊衣,找出點什么。
陳遠(yuǎn)疆看向樟木箱
舒染的心砰砰直跳,她不敢看陳遠(yuǎn)疆,那件真絲睡衣,他見過,他一定記得!
然而,陳遠(yuǎn)疆沒有說話,只是沉默地看著。
王大姐觀察了一下情況,立刻大聲說:“看看!陳干事,劉干事,王干事!舒老師箱子里有啥?都是正經(jīng)書!都是干活教書的家伙什兒!哪有什么睡衣?周巧珍她……她這是血口噴人!天天盯著舒老師找茬!”
李秀蘭也鼓起勇氣說:“舒老師……舒老師是好人,教娃娃可認(rèn)真了。那睡衣……我、我從來沒見過。”
周巧珍的臉一陣紅一陣白,嘴唇哆嗦著,指著舒染:“你……你藏起來了!一定藏起來了!陳干事!她……”
“夠了!”一個帶著睡意和不滿的聲音在門口響起。
連長馬占山披著外衣走了進(jìn)來,“大半夜的!吵吵什么!周巧珍!又是你!”
馬占山看看現(xiàn)場:兩個面面相覷的保衛(wèi)干事、一臉嚴(yán)肅的陳遠(yuǎn)疆、一臉委屈的周巧珍、抱著搪瓷盆一身狼狽的舒染,以及打開的樟木箱。
“檢查箱子?”馬占山眉頭皺成疙瘩,看向保衛(wèi)干事,“查出來啥了?”
劉干事?lián)u搖頭:“報告連長,就兩本書和一些衣物用品,沒有違禁品。”
馬占山又看向陳遠(yuǎn)疆。陳遠(yuǎn)疆微微搖頭,依舊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