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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昨天她在火車上看到的那則新聞!沈其羽心下暗驚,快速滑動到評論區,看到下面有各色各樣的評論,大多都在說"母親自己不想活了也不能剝奪孩子的未來啊"、"這個母親太自私了"之類的話。
林唐也湊過來看,不過他似乎并不驚訝也并不特別感興趣的樣子,只是淺淺瞄了一眼便又直起了身子,問道:"你的朋友是那個女孩?"
齊悅怔怔地盯著面前的瓷磚地板,"對,她叫屈巧巧。我們不在一個學校,但她是我很好的朋友。她和媽媽關系不好,有很嚴重的抑郁癥,經常要去看心理咨詢師。大概一個多月前開始,她開始每天晚上給我打電話,經常是處于崩潰的那種狀態,還會和我說一些很奇怪和沮喪的話,比如覺得自己活不下去了之類的,我也不知道怎么安慰她。"
沈其羽垂下眼眸。
"小朋友,我覺得如果你對她和她媽媽的死因有疑議,直接去找警察說這些可能更好。"
齊悅捏緊了手里的書包,面上泛起一陣潮紅,反問道:"跟警察講有什么意義呢?我知道,當時的情況和現在新聞里說的肯定不一樣,是巧巧自己想要自殺的!可是警察知道了又怎么樣,還不就是把新聞上的那些東西改個說辭,最后變成別人的談資,被一群不了解她的人進行道德評判!"
沈其羽沒有想到她突然表現得這么激動,還講出了一番不合年齡的有些成熟的話,一時不禁感到有些尷尬,不知道如何回應。
"你是怎么知道我們事務所的?"林唐突然淡淡開口問道,興許是他語氣和聲調的緣故,齊悅也稍稍平靜了一些,只是不安地扭了扭自己的腳踝。
"巧巧告訴我她兩周前來過你們這里,委托沈于歸姐姐調查她爸爸身份的事情,你們這里應該還有記錄什么的吧?"
沈其羽皺起了眉頭,開始對整件事有了一個不可思議的猜想。
林唐點點頭,"沒錯,這是事務所接到的最后一份委托,不過因為她的意外去世被暫時擱置了。所以,你是希望我們繼續完成這個委托?"
齊悅鄭重地點了點頭,回答道:"是的,還有,我也希望你們幫忙調查這次的墜樓事件,如果可以的話就是我沒錢"
林唐看了沈其羽一眼,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沒關系,屈巧巧當時已經提前付過委托金的。至于你的請求,便當是附贈項目吧。"
"這是什么情況?!這不是個旅行社嗎?!什么事務所和委托?!你一直都知道?!所以你們究竟是什么性質的公司?!"
好不容易等到齊悅離開,沈其羽終于忍不住對林唐開始了連珠炮式詢問。
林唐翹起二郎腿,往椅背上懶懶一靠,"我還以為沈于歸和你講過,沒想到你作為妹妹居然一點都不知道。"
沈其羽強忍住把這家伙從椅子上提起來的沖動,"所以你和我姐姐之前究竟是干什么呢?不要告訴我你們是什么私家偵探!"
林唐"噗嗤"一笑道:"要命,你還真說對了,不過嚴格來說在國內不能使用私家偵探這個詞,應該說是民間雇傭的調查員之類的吧。"
沈其羽眼前一黑,"但是你們打著旅行社的名頭做這件事,這不就是犯法的嗎?"
林唐突然側頭看向她,他的眼睛生得非常漂亮,黑色的眼眸中因為帶有一些灰,而讓顏色剎時透亮起來,眼梢傾斜的角度也恰到好處,多一分則顯得刻薄,少一分則顯得疲乏。
"對,是犯法的,所以呢?"他語氣平靜地說,眼里涌動著一些隱秘的情緒,沈其羽本能地感覺到那是一些危險的乃至瘋狂的東西。
她有些慌亂地移開視線,心里覺得自己竟無言以對。其實這件事不至于到顛覆三觀的程度,但她生命中前二十八年都是守法公民,對這種展開仍然一時感到難以接受。她站起來擺擺手,"說實話,我不想冒這種風險,而且更別說這個還牽涉到命案什么的總之,這是個我不想接的燙手山芋。"
"好。"
"哎?"
林唐也站了起來,無所謂地聳了聳肩,"這又不是我開的公司,你看著辦就好了,不過你得自己去和那個小朋友講。"
沒想到林唐剛才那么積極的樣子,現在居然這么輕易就放手了。沈其羽覺得怪怪的,不過也算松了口氣。
"那沒什么其它事的話,我就先走了,"林唐走到門口,突然又轉頭看向她,"于歸一個旅行社叫這個名字,很奇特不是嗎?"
燕燕于飛,差池其羽。之子于歸,遠送于野。確實,一首講出嫁離別的詩,用來命名一個人或者一個旅行社都不是很恰當。
"對,所以它并不是個旅行社啊。"沈其羽有些沒好氣地回應。
林唐輕輕笑了,再沒說話,轉身離開了旅行社。他高大的身影隱入外面的車水馬龍,隔著玻璃逐漸化為一個模糊的圓點。
沈其羽花剩下的半天時間簡單收拾了一下旅行社內的東西,店里只有一些無關緊要的旅行相關的業務文件。她并沒有發現類似賬本、委托檔案等其它重要的東西,不過想來這類東西也許不會隨意留在店鋪里。由于姐姐所住公寓的房東近期在外國出差,沈其羽還得再等上兩天才能進公寓收拾遺物,也許屆時會在那里頭發現什么也說不定。
晚上在被窩里的時候,沈其羽打算編輯一段長長的致歉信息給齊悅,卻沒有什么思路,只好抱著被子重新捋了一遍今天發生的事情。
在發生的一切事情當中,最奇特的莫過于林唐這個人,在知道他的"真實身份"后,沈其羽覺得他被自己姐姐聘用這件事還算可信,但他身上仍然透出一種神秘的氣息,一種少見的泰然自若,讓她覺得有些不安又有些好奇。
她打開微信,找到林唐的頁面,點進他的朋友圈看了一眼。林唐的頭像和朋友圈背景圖都是一只麒麟尾的貓,不過朋友圈被設置為三十天內可見,里面什么內容都沒有。說實話,他看起來也實在不像會發社交網絡狀態的人。
就在她盯著那只麒麟尾貓咪發呆時,她突然收到了一條新微信,竟是齊悅發來的
"沈姐姐,我是齊悅,不好意思大晚上的打擾你了。我今天在事務所的時候忘記和你們說了,巧巧有一個微博小號,她主要是用來發各種心情狀態的。這個小號除了她只有我知道,我現在發給你,你看看會不會有什么幫助呢?"
信息結尾附上了一個雙手合十的"拜托"表情。
手機又震動了兩下,齊悅發來了一個微博鏈接。沈其羽點進去一看,是一個名字為一串隨機數字的微博賬戶,沒有頭像,沒有關注任何其它賬戶。
最后一條微博停留在前天
"當我想到自殺時,我會幻想,在那短暫而珍貴的一刻中,我們所堅持和困擾的一切變得如浮云般毫無意義,畢竟生活本身很可能就是毫無意義的。每個人的一生中,誰不曾在面對高聳入云的樓層、飛馳而過的火車時,想過這樣一種可能?跳下去吧,為什么不呢?為什么會被認為是罪孽的、懦弱的、逃避的呢?"
沈其羽沉默地看著這條博文,一些不那么久遠的回憶回到了她面前。
她在被窩里蜷縮起來,將備忘錄里寫了幾個字的致歉信息刪除,而后給林唐發了一條微信
"不好意思,我改變主意了,想請你幫忙,請問可以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