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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希很認真地問我:你換號碼了嗎?
我搖頭,她立即有些傻氣但驕傲地對我說:我會背。
這一刻我望進她的臉,好像看到18歲的葉希在某天的晚自習上,神色飛揚地告訴我她不但能背白居易的,也能背下王安憶的,然后她轉過來,用一種捉摸不定的眼神看著我
你知道王安憶的吧?它的第一章是沒有時間的。我也能背下你,你的五官,你的神情,我背你也是第一章的那種沒有時間,年年歲歲始終如舊。
我現在想告訴她,我不是弄堂,我會老去,時間終究在我們之間留下了我們本不該有的隔閡,它如天塹般隔開我們的人生。
我這次沒有嘉獎她的背誦,頭也不回地出了門。
坐在駕駛座上的時候,我從包里掏出一包煙,10塊錢一包的黃金葉,名字叫金滿堂。很俗。可我于那種俗氣的圓滿有些癡迷。
隔著車窗玻璃,外面是地下車庫里一輛一輛或載夫妻或載學生的車開出去,里面是在手中把玩的香煙,仍然沒有點上。
我今年32歲了,還學不會抽煙。
我又想起18歲的時候了。多好的18歲,燦爛的18歲,再也不會重來一次的18歲。
那時候葉希剛剛開始抽煙,她嬉笑著說文人寫作總是要來一根煙的嘛,說不定抽了這根下次作文就能得滿分了。我皺眉,要去搶她的煙,誠懇地告訴她留到高考再滿分。
她說不,我就去搶,被她賴皮似的抓住了手,裝出地痞流氓的樣子惡狠狠地說:不抽也成,你今天就從了我吧!
很土,可我還是紅了臉,掙扎著把手抽出來。她抓得緊,我們兩個都不肯放手,最后弄亂了彼此的頭發和校服,她才罷休地松開我,看著對方傻樂了好一會。
那天誰都沒有再提起那包煙。只是晚自習的時候,她趴下小憩的片刻,我發現她在草稿紙上反復寫下金滿堂三個字,那一刻仿佛滿教室只剩下我們,而我們必定要在一起。
少年人篤定的愛意,十多年后再看,多可笑。
我浪費地攆斷了那根煙,做作地打開窗,散去并不存在的煙味,然后發動汽車,駛出去。這一刻玻璃隔開的兩個世界變成一個,我又是這兩年里那個正常無比的溫簌,而不是吳姐用狐疑目光打量的怪異表姐妹。
抵達工作室后,小助理舒暢站在停車場等我,見我來,她立即過來告訴我哥倫比亞那批祖母綠寶石調不過來,可是那筆訂單已經不能再拖了。我看著從郊區搬到市區的小小門面,回想起以前焦頭爛額之中卻有些愉快的記憶,才恍然我現在的生活只能用滿地雞毛來形容。
我來處理吧,沒有別的單子了吧?舒暢搖頭,我馬上給她發了個紅包,你請大家喝奶茶好了,這段時間太辛苦了。
舒暢雀躍不已,連聲說溫老板大氣,就拉著幾個員工看起了外賣。我看著他們笑笑鬧鬧的樣子,忽然很想念葉希,不是在家里懷孕的葉希,而是18歲的葉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