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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1>02、偽善</h1>
他氣息有點兒喘,言語里的漠然卻未因此模糊半分。
鐘午整個人都因為他這句話而僵滯了,持傘的五指用力蜷起,白嫩手背繃出薄淡的青筋脈絡。
活了十七年,她頭一次那么深刻且清醒地認知到,自己是個自私卑劣的膽小鬼。
待回過神來,虞璟已經緩慢地走遠了。
他壓根不在乎她在想什么,也沒有和她多費口舌的意愿。
鐘午偏頭,隔著雨幕凝視他的背影。
縱使滿身狼狽,仍舊筆直如松。
她追上前攔住他,迎著他含了點不耐煩的深邃眸光,還是說:我陪你去醫院吧?做個檢查比較好。
若說最初的她只是想消除自己的罪惡感,當下的她就是真心地希望能為虞璟做點什么。
用不著。
傷是多,但都不算太嚴重,唐準大概只是想給他個教訓,沒真下狠手,不會有什么大礙。
虞璟步伐不停,直接繞過她,心底卻冒出一個小小的念頭:這好像是頭一次遇到不懼他尖銳態度和冷言冷語的女孩子。
他話都攤得那么白了,她竟然也沒有惱羞成怒,或者知難而退。
他莫名覺得有點煩躁和排拒。
我不然我送你回家吧?你沒有傘。
虞璟覷她一眼,看傻瓜似的眼神,像是在說:我都被雨淋成這樣了,再多淋一點有區別嗎?
鐘午一噎,不死心地跟在他身后,我就沒什么能幫你的?
虞璟聞言突然停下來,鐘午跟得太近,反應不及,傘緣直接往他后腦勺上撞。
她嚇到,連忙退開,盯著他被磕到的那塊地方道:對不起啊,我不是故意的,疼嗎?
虞璟像什么都沒感覺到似的,使勁抹了把糊滿雨水的臉,轉過身來,潮漉的眉眼壓著冷意,唇角弧度微妙,仿佛在無聲譏諷著什么。
想幫我?可以啊。
他的嗓音沒有溫度:你讓唐準來給我磕頭道歉。
鐘午心臟一緊,徹底怔住了。
虞璟完全不期待她的回應,也知道她不可能接受。這話其實沒有別的意思,單純是為了擺脫她而已,他說完便干脆地走了。
反正磕頭道歉什么的,他遲早會讓唐準一件一件地全部償上。
鐘午立在原處,沒能追上去。
她這會兒明白了,打從袖手旁觀的那刻起,她就沒資格再擅自懷抱著愧疚,堅持對他伸出毫無意義的援手。
他并不需要她的偽善。
鐘午自嘲地苦笑,也覺得自己假惺惺得有點惡心了,難怪他一句話都不愿同她多說。
那她現在該做的,是不是只有把這件事拋在腦后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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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城偏南,夏季總是又潮又熱。
昨天陰雨連綿,今日倒是放晴了,萬里無云,金燦的陽光灼得人睜不開眼睛。
鐘午的位置恰好倚著窗,被日光曬得有點難受,趁下課時間去拉簾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