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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乎是塌下最深處的木箱里。
可他,竟將這木頭小人日日帶在身上,就連上戰場,都不曾放下。
原本粗糙的木料變得這樣光滑,他曾用了怎樣的心情一次一次的去觸摸它?
這個傻子......
她緊緊的攥著木頭小人,眼前似乎又看到他的臉,她不能想象,在那些她同祁涼相擁而眠的夜里,他是怎樣的站在冷風中一遍一遍的摩挲著手上的小人。
他對她,究竟是.......
她從前眼里心里都只有祁涼一個人,從不曾看到那個永遠站在她身后的傻子,而這一瞬,她似乎明白了,為何很多夜里他喝的酩酊大醉回來,為何很多次他看著她說想要回臨安,又為何,他明明不喜歡這皇宮,卻留了下來。
真是這世上最傻的傻子。
可她還是把這世上最愛她的傻子弄丟了。
胸腔一瞬間涌起無數的悲愴,她緊緊咬住唇,眼淚卻還是一滴一滴的掉下來,砸在木頭小人上,濺開灼熱的花,灼傷了她的手,她的心。
天地寂靜悲涼。
模糊的視線里,卻有淺淺的藍光從木頭里散發出來,在空氣里形成一塊兒透明的鏡面,在那塊兒鏡面里,她看到了寒闕。
他穿著那件月牙白錦袍,站在寂寥的月光下,他靜靜的看著她,溫和的聲音從他的嘴唇里溢出來。
他說,小秋,我可能不能再繼續保護你。
他說,小秋,其實我有些舍不得。
他說,小秋,以后沒我了,你要活的同從前一樣肆意張揚。
他說,小秋,小秋,我想你了......
那是他在灰飛煙滅前,用盡身上最后一絲靈氣,為她編的夢境。
梁小秋看著他,那一瞬,淚流滿面。
可夢境終究只是夢境。
寒闕的臉連同那淺淺的藍光一并緩緩消失在空氣里,梁小秋伸手去抓,可終究什么也沒抓到。
陽光下,她的掌心里,握住的只有一片虛無。
她怔怔的站在原地,失了神。
她低喃,一遍又一遍,聲音低的像是害怕將他嚇跑,寒闕,寒闕......
可她再也收不到任何的回應。
這世上,再也不會有那樣一個人,永遠站在她一回頭就可以看到的地方。
那日,她坐在累累白骨中,哭的撕心裂肺。
她是什么時候回去的她不知道,怎么回去的她也不知道。
醒來時,觸目所及,一片黑暗。
她坐起身來,茫然間恍若又回到從前,她想,彼時寒闕一定就站在她寢宮外為她守夜,護她周全。
有那么一瞬,她迫切的想要見到他。
她甚至顧不得穿上衣裳繡鞋,只著單薄的素衣,赤腳踩在地上,朝著門口狂奔而去。
門開,月光與寒氣一同泄入。
她跑出去,叫,寒闕。
沒人應。
她忽然惶恐的不知所措,像是失了糕點的孩子,在宮門前來來回回的尋找。
暗夜間,寂靜之中,忽然有一道煙花聲乍然響起。
她抬眸。
那一瞬,數道絢爛的煙火在夜空中炸裂。
她忽然想起,八月十五那夜,臨安城祈安橋下,也放了這樣絢爛的煙花,那日他小心翼翼的將一支玉簪□□她發間,他的手和聲音一起在顫抖,他望著她的側臉,他說,小秋,生辰快樂。
生辰快樂,似曾相識。
今日,是什么日子?
她望著空中大團大團綻開的煙花,她看著宮墻之上懸掛的紅色燈籠,才記起。
這夜,是歲除。
他的生辰。
也是他的祭日。
她想起房中還有她為他準備的生辰賀禮,那是她親手為他縫制的披風,玄色的,上面罩了暖和的狼毫。
她想,京城的冬天這樣冷,他披上,再為她守夜,就不會凍著了。
可這賀禮,永遠都送不出去了。
那個她等著凱旋歸來的人,早已化作一縷青煙,消失在這塵世間,此后無論再有多少個年頭,都不會再出現。
她搖搖欲墜的站在無邊的黑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