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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家十七郎,風姿卓絕, 是當年京都城里最春風得意的少年郎,一身傲骨,寧折不屈。如今官拜神策大將軍, 戰場上號令數十萬大軍,令敵軍聞風喪膽,受百姓景仰,引無數權貴競相結交,得皇帝親睞委以重任。
他何曾有過如此狼狽、如此卑微的時候?哪怕當年受困于公主府后院,也始終是昂著頭的雄鷹,潛伏在野,只待來日振翅高飛。哪怕今歲回京,他放下身段,謀求她回心轉意,也不曾姿態如此卑微地懇求過什么。
趙嘉容心里一陣說不清道不明的酸澀。
良久,她低低喚了句:“謝青崖。”
他立時便回道:“臣在。”
一如往常。
她總喜歡這般連名帶姓地喚他,幼時在三思殿里讀書時是這般喚他,成婚后在公主府里是這般喚他,昨夜在馬上受了傷也是這般喚他。
而他也永遠是那句——
“臣在。”
趙嘉容嘴角微勾,笑了一下。
這樣多好。昨夜他昏迷不醒,她喚了好多聲,到今日,到此刻,總算再次有了回應。
“謝青崖。”她忍不住又喚了一聲。
他依舊立刻回道:“臣在。”
她話語溫和:“我不走,你先松開我……”
謝青崖眉心未松,手上的力道也依舊不曾松動半分。
趙嘉容俯下身,用右手輕撫他的臉頰,又道:“你聽話,我就不走了。”
那指尖微涼,在他臉頰上若即若離,如綿綿細雨滴落在湖面上,泛起連綿的、輕微的漣漪,轉瞬消弭于無形,難覓其蹤跡。
這感覺令他越發有些心慌,他本能地想要去追逐,側過臉去貼近公主的手,將半張臉都緊緊貼上去,直至嚴絲合縫地貼在一起,他才安心了些。
熱意自手心源源不斷地傳遞過來,她竟覺得有些燙,卻不忍心抽回手。
謝青崖喃喃道:“我不喜歡柳靈均。”
“我留著他是有旁的用處。”她頓了下,難得如此耐心,“你那院子放著無人敢動,除非公主府被抄了,否則不會再有第二個主人。”
“那臣能搬回去住嗎?”他問。
她挑了下眉,打量他片刻,懷疑他此刻是裝瘋賣傻哄她一句軟話,給一句準話。
他定定望著她,眼中有不加掩飾的期待和緊張。
等了許久,忽見公主輕笑了一聲,低頭在他臉頰上吻了一下。
耳畔傳來帶著笑意的低語:“別急,到時候有更大的院子給你住。”
“那要比旁人的院子都大,要離公主最近。”他不假思索地道。
公主一口答應下來。
見他有所松動,她正準備趁機收回手擺脫桎梏之時,不曾想還未來得及起身,便忽然被拉扯上了榻。一陣天旋地轉,回過神來,已上下顛倒。
隨后,鋪天蓋地的親吻便落了下來,氣勢洶洶。
趙嘉容措手不及,呼吸瞬間被奪走,被親得毫無招架之力,宛如失足墜入一池深不見底的春水之中,幾近溺斃。
柔和的春水四面八方將她包裹起來,讓人沉湎其中。
她索性任由他胡亂地親吻。
不知過了多久,漸漸的,這親吻逐漸有了章法,不再橫沖直撞,甚至帶了幾分小心翼翼。
間隙里,她看準時機,輕掐住他的脖頸,將他的腦袋推開,興師問罪:“謝青崖,你膽敢裝瘋賣傻糊弄我?”
“臣……冤枉。”他反倒委屈上了,“臣將醒未醒之時,被公主一番話給氣了個半醒,腦子不聽使喚。”
他思及適才神思混沌時的胡言亂語,也不由有些羞慚。
那些話心里想想也就罷了,怎么能說出口?
謝青崖眼中究竟何時恢復的清明,公主自然看得清楚。
她冷哼一聲,松了手。
他順勢貼著她躺下,腦袋輕靠她肩上,露出發紅的耳垂。
這下反倒是趙嘉容饒有興致地道:“你親口說要給我彈曲兒,柳靈均彈什么,你就彈什么。”
他一時語塞,這下連耳根也紅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