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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嘉容喝完了那碗醒酒湯,笑著搖搖頭,道:“她拿刀刺我的時候,可沒見怕的。”
趙嘉宜原本正淺笑著坐在皇姐身邊,聞言笑意僵在了嘴角,擰眉望向不知所措的文鶯。正怒目圓睜之時,她又忽覺皇姐輕拍了怕她的肩背。
“京都不比涼州,公主府不留庸人,要把你那夜豁出去的勁頭拿出來。”趙嘉容語氣不輕不重,聽不出喜怒,“否則,劉肅再來找我要人……”
她話未說盡,文鶯便深深下拜,眸光堅定:“多謝公主,妾定不負公主厚望。”
趙嘉宜眉頭未松,目光不善。
趙嘉容擺手讓文鶯先下去了。
“皇姐何必留一個心思不純的人在身邊?”趙嘉宜不解地問。
“她恨的不是我,刺錯了人。她若不是有這股勁兒,我還瞧不上她。”趙嘉容耐心地解釋給她聽,“也算是我牽制劉肅的一顆棋罷。”
趙嘉宜沉默下來。
屋外夜色沉沉,晚風送來街巷里悠長的打更聲。
“夜深了,早些就寢吧,明日便要啟程回京了。”趙嘉容揉了揉妹妹的腦袋。
趙嘉宜頷首,道:“皇姐也早些歇息。”
……
翌日,劉肅親自送二位公主出城。
兩架華蓋馬車在隊伍正中,前后護送的衛兵將馬車圍得嚴嚴實實。
劉肅側身擠進去,湊到第一架馬車前,弓腰下拜。
靖安公主掀開車簾瞥了他一眼,客氣地道:“這幾日多謝劉刺史款待。”
“不敢,公主言重了。多有不周,還望公主擔待。”劉肅腰彎得更低了。
她指尖輕敲了一下車沿,又道:“若安西有異動……”
“臣必定盯緊了,不敢懈怠。”劉肅說著,在公主放下車簾的那一剎飛快地往馬車內瞄了一眼,可惜并未瞧見旁的身影。
公主的車駕徐徐啟程,護衛們腳步聲和馬蹄聲交織在一起,塵土飛揚。
劉肅留在原地,揚聲道了句:“恭送公主。”
……
回京這一路的腳程并不緊,行進得很慢,沿途過數州,歇幾日再繼續進發。
一路慢慢悠悠往南去,漸漸入夏,暑氣漸盛。
馬車內悶熱,玳瑁在隴州集市上買了柄羽扇,為公主打扇。
趙嘉容掀簾往外望,滿眼郁郁蔥蔥,綠意盎然。
“前方便是渭水了吧。”她瞇眼遠眺。過了渭水,便是闊別了數月的京都了。
玳瑁頷首應是:“明日便能抵達岐州。”
公主收回目光,漫不經心地道:“不急,在千秋節之前回京便可。”
所謂千秋節,若是在太子和幸安公主的口中,則是道君父的生辰。可對趙嘉容來說,她和皇帝之間實在談不上父女之情,更多的是君與臣。
皇帝今歲四十有八,已經漸漸走進生命的暮年,加之病痛纏身,早已顯露出幾分垂垂暮氣。這幾年他求仙問道,戒齋食丹,也不見起色。生老病死的輪回誰也逃不過,千秋萬歲,終究只是癡心妄想。
車隊抵達岐州的那日,密報也急急送至。
扎西已歸邏些城。
謝青崖率三萬庭州軍直逼于闐城。
岐州的城墻并不高,趙嘉容自城墻腳下往上看,倒也覺其巍峨,沉沉地壓在心頭,讓人喘不上氣。
孫子云:上兵伐謀,其次伐交,其次伐兵,其下攻城。攻城乃是下下策,因其損耗巨萬,守城者有天然的優勢。每一次攻城,皆須拼上一條條活生生的性命去賭輸贏。
岐州長官聞兩位公主駕臨,忙不迭出城相迎,在躬身行禮之時,手忙腳亂地扶正了腦袋上的烏紗帽。
趙嘉容微揚著下頜,打量城墻上的布防,口吻隨意地道:“岐州與京都隔水相望,可謂是拱衛京都的最后一道防線。”
岐州長官連聲附和,只管低頭應是。
“我這一千人到了城門口,你才察覺。”她翻了個白眼,平和的語調驟然冷了下來,“若他日敵軍壓境,攻破了京都,改朝換代了,你恐怕還在這糊弄敷衍人呢。”
那岐州長官冷汗一下子濕了脊背,磕磕巴巴地道:“下官……萬不敢……”
靖安公主卻懶得再搭理他了,徑自入城去了。
第68章
西北的局勢愈加混亂, 一封封急報傳入岐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