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清嘉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www.wholeit.com.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我若當真如此安逸,又豈會容得你在此搬弄是非?”趙嘉容低著頭,把刀鋒在袖口上擦了擦,又問,“劉肅教你讀的書嗎?”
她很顯然并不是正經宦官人家的女郎,尋常女子又何來讀書的機會。
文鶯聞言,朱唇緊閉,倔強地不肯回話,只靜靜地盯著公主。
這位京城來的貴客其實與她意想中的模樣相去甚遠。傳聞中靖安公主張揚跋扈,目中無人,背靠榮家的大樹玩弄權柄,囂張恣意。且聽聞她脾氣不好,陰晴不定,一個不慎得罪她了便性命難保。連劉肅這等朝廷大官接到了公主駕臨的消息,險些整夜睡不著覺,今日天不亮便開始上下打點,嚴陣以待。
可今夜她行兇敗露,指著公主的鼻子痛罵,也沒見公主發脾氣。
文鶯暗自揉了揉酸痛的手腕,適才被公主狠狠扭了一下,疼得她痛呼出聲。一個嬌生慣養的金枝玉葉,哪來這么大的手勁兒?
趙嘉容也不指望她回話了,兀自坐回了榻上,端起榻邊案幾上的茶杯喝了口水。
她也聽過一些劉肅的家事,他與他的元配嫡妻原是舉案齊眉的一對佳人。他妻子飽讀詩書,吟詩作賦,很有才氣,只可惜難產去了,一尸兩命。劉肅此后并未續弦,對元配思念頗深。
“他教你讀書認字,你卻恨他入骨,想要殺他。”公主若有所思,心下倒生了些憐憫。想必當年涼州城下招魂葬的便有她的至親。如此貌美又無所依的女郎能囫圇著活下來已非易事。
文鶯啟唇道:“教我讀書又如何?這世道,男人寒窗苦讀可以考取功名,女人讀書有何用?”
任憑她讀再多的書,劉肅也不會給她容身之地。那個殺千刀的下作玩意學古人在院子里種了棵枇杷樹,是七年前他元配嫡妻死時所植。眾人皆道劉刺史是個重情重義的癡情人,哪里管他夜夜留宿天香院?
天香院的姊妹教她保養容顏,教她如何調笑間勾走男人的魂,學會這些,方有容身之地。自九歲時,父親兄長歿于沙場,母親病逝,她被狠心的叔父賣進了天香院,便再無方寸之地能容身了。
最開始讀書是為討劉肅歡心,尋一庇護之所,書讀多了,才發現書中自有庇護之地。
趙嘉容瞇著眼打量她半晌,忽然道:“你跟我去京都吧,我給你官做。”
文鶯神色淡淡:“哄鬼也不是這個哄法,哪有女人當官的?”
公主聽她這話,倒也不惱,自顧自道:“在公主府先歷練歷練,若當真是可用之材,我便保你入朝為官,也不枉你讀了這么些書。”
文鶯眼眸漸漸睜大了,怔然地望著公主,將信將疑地問:“當真?有何條件?”
“效忠于我。”
這話說得很輕,語調平靜,落到文鶯的耳朵里卻有萬鈞之力,壓得她一時間說不出話來。良久,她低聲問:“公主就不怕我再尋機會殺了你?”
“想殺我的人多了去了,不差你一個。”公主說著,話音一轉,“再者,你若殺了我,榮家就倒了嗎?朝廷就垮了嗎?涼州城里便再無白幡了嗎?”
文鶯張口欲言,卻又半晌說不出話來。
趙嘉容又喝了口茶,道:“朝廷那個爛攤子從根子上就已經爛了,單殺一個可不起效。你若當真有心為涼州做些什么,我便給你這個機會去折騰折騰。”
文鶯沉默下來,心中卻沸騰起來。
分明聽著像無稽的戲言,可這話從眼前這位公主的口中說出來,不知為何平白有讓人信服的力量。她身上有久居高位的凌人盛氣,叫人望而生畏。可你只要看著她那雙烏黑發亮的眼眸,便愿意聽她發號施令,為她俯首稱臣。
“可……我什么都不會。”她猶豫著道。
“學就是了。明日一早我動身出城,你便同我的侍女留在涼州,跟著她學做事。”趙嘉容說到這,意味深長地看了她一眼,“往后便不要再同劉肅有干系了。你若舍不得他,今夜我便只當你不曾來過。”
文鶯只覺今夜發生的一切如夢似幻,真真假假已經分不清了。她懷著必死的心,想在今夜與茍延殘喘這么些年的自己做個了結,卻不曾想柳暗花明又一村。
“有何舍不得的?我盼著他死了才好。”她冷冷地道。
趙嘉容睨了她一眼,道:“你跟在他身邊,殺他可比殺我容易。你恨他卻下不了殺手,反而來刺殺素未謀面的我。也虧我不跟你計較。”
文鶯幾次三番欲言又止。此刻她方才有些明白劉肅為何對迎接靖安公主如臨大敵。這位公主實在是玩弄人心的好手,似乎只一眼便能輕易看透旁人所思所想,可旁人卻怎么也猜不透她那深不可測的心思。她不是脾氣好,是喜怒不形于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