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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簾掀起,簪子悶聲扎入車廂木板的那一刻,她與車內人對視了一眼,火花噼里啪啦炸響。
只微微失神了一瞬,她便被人攔腰抱進了車內,墜入炙熱寬闊的懷抱中。
趙嘉容順勢攀住他的肩,抬頭狠狠咬了一口他的下頜,在他耳旁呵氣如蘭:“你真放肆。”
謝青崖吃痛,反將她摟得更緊,低低道:“公主是想置臣于死地嗎?”
他瞥了眼車板上牢牢釘住的簪子,又抬起被刺破的袖子給她瞧,一副心有余悸的模樣。要不是他躲得快,這簪子便刺入咽喉斃命了。
“我還以為是趙嘉宸的人埋伏在車里要殺我。”她伸手拔下簪子,將之插回發髻上,又隔著車簾吩咐車外呆若木雞的車夫啟程。
謝青崖呼吸一緊,擰眉:“太子又發什么瘋?公主今日出門怎么也不帶幾個護衛,連陳寶德也未跟著?”
縱是再華貴的馬車,其內也難免逼仄。馬車行駛在京郊泥地上,不時晃動。
趙嘉容側坐在他腿上有些不舒服,想從他懷里起身,又被掐住腰緊緊摟回去了,不由沒好氣地道:“從城南道觀過來的,來不及回府。”
“以后出門多帶幾個人跟著。”他叮嚀道。
她“嗯”了一聲,調整了半晌,終于尋出個舒服的姿勢,環住他的脖頸,低頭在他臉頰上輕吻了一下,問:“不想回庭州?”
他怔愣了良久,才反應過來這是對他今日贏了馬球賽的嘉獎。
他喉結上下滾動,深吸一口氣,鼻間滿是公主身上馥郁的檀木香,令人心猿意馬。然當他正準備側頭去吻那嬌艷欲滴的朱唇時,忽聞她低聲道——
“當年你離京那日,我去了灞橋。只要你回頭望一眼,就能瞧見我。”公主神態平靜,語氣平和,仿佛當真無情無緒。
謝青崖僵了僵,欲言又止,放在她腰際的手不自覺收緊。
“可你從頭至尾皆不曾回頭,縱馬飛馳而去,毫不留戀。我以為,離開京都,離開我,你應當快活極了。”
鳥入山林自在飛,哪還會回頭瞧那金絲籠。
自謝青崖入公主府的第一日,趙嘉容便心知他總有一日會離去,夢境中已分別過太多次,真正的離別早已心平氣和。
利益可以強買,人心卻不行。三年時日已經夠長了,再延捱下去,遲早有一日會兩看相厭,甚至連當初那點美好的心動也給消磨殆盡。
只是最善察人心的靖安公主也有看走眼的時候。謝青崖離京后的那年冬日,她偶然在東院發現了那把弓。
謝青崖在神策軍掛職,常年習武,身邊各式兵器皆齊備,臨行前匆匆,落下了一把弓也不足為奇。奇的是那把弓實在是漂亮得很,又無半點磨損的痕跡。
她忍不住拿在手里把玩,指尖輕撫弓壁,觸到了內沿凹凸不平的刻字。
是用小楷刻成的一個“容”字。
彼時趙嘉容輕輕來回摩挲這刻字,心口似是被蟻蟲輕咬了一口,并不疼,又酥又麻。
從驚疑不定到難以置信,甚至恨不得即刻把人從庭州召回來仔細盤問。
謝青崖欲言又止了半晌,終于開口:“……臣以為公主不會來送臣,只盼著臣早日離京,不復相見。”
“庭州荒蠻之地,哪比得上繁華光耀的京都?黃沙漫天,寒冷刺骨,沒有京都柔和的春風,沒有熙熙攘攘的街市,沒有余音繞梁的絲竹……”
沒有一顰一笑皆風情的公主。
“臣無一日不想回京都。”
趙嘉容似笑非笑,屈指勾勒他下頜刀削般清晰的線條。
若是早一些瞧見那把弓,她應當不會放他離開。管什么他的前程,只管在公主府乖乖做金絲雀,生同衾死同槨,生是她的人,死是她的鬼。
好在總歸是鳥倦飛而知還。
翅膀硬了的鷹隼依舊記得歸家的路。
“我發配你去庭州,你可怨我?”她輕聲問。
謝青崖搖頭。當年被迫入公主府不是不曾怨過,一是怨她對崔十娘太心狠,二是怨駙馬都尉毀他前程。尚公主便不能再在朝中一展青云之志,一輩子成為公主府的附庸。
而所謂被貶謫去庭州,明貶暗升,分明是給他機會建功立業,一展抱負。如此淺顯的道理,外人看不分明,他如何能不懂公主的用意。
“若我現在讓你再回去庭州,你去否?”她壓低聲音又問。
他猛地抬頭,皺眉:“吐蕃有異動?”
公主垂眸不答。
“公主適才可瞧見吐蕃使團中的年紀最小那個?此人身份很不對勁,次仁贊處處維護他。吐蕃此次入我大梁和談,委實是居心叵測,不得不防。”謝青崖見公主目露疑惑,不由解釋道,“第二場那人和秦王僵持不下,驚了秦王的馬匹。公主可還有印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