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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靜了半晌,爾后面無表情地俯身將地上散落的竹筷拾起,又上前去將之重重擱在了食案上。
竹筷落桌,砰然而響。
迎著滿殿或驚嚇或訝然的目光,她神色分毫未變,只冷眼盯著皇后,一字一句地道:“兒臣奉旨,接瑞安出宮。”
秦王正喝湯,險些嗆著了,臉色一變:“皇姐你好生無禮!”
趙嘉容冷冷刺他一眼,目光陰鷙,戾氣撲面而來,硬生生叫秦王愣住了,不敢再出聲。
榮皇后見此回過神來,大怒,揚手便欲掌摑——
卻叫趙嘉容眼疾手快地攥住了手腕,那手僵持在半空中,怎么也下不去。
榮皇后掙脫不開,氣急敗壞。
“母后,這些年您除了沖兒臣發脾氣,還會什么?”趙嘉容語氣嘲諷,“兒臣如今敬著您、忍著您,是念著您的生恩,給您幾分薄面。您若想往后在這宮里過得舒坦些,便趁早對兒臣客氣些。靠他?”
她言及此,斜了眼一旁不敢上前的秦王,冷笑了一聲:“做夢!”
她言罷,猛地松開手,直接帶著人闖進內殿去了,闔宮的人呆若木雞立在一旁,愣是無人敢攔。
底下人身在局外,比主子看得更分明,如今大權在握、深得帝寵的乃是靖安公主,至于皇后殿下,出了清寧殿,又有誰聽她的呢?
榮皇后頹然跌坐在團褥上,渾身微微發顫。她似乎到今日才意識到,長女早已不是當初那個任她打罵出氣的小姑娘了。
秦王在一旁也未扶她,兀自盯著趙嘉容的背影,目光仿佛猝了毒。
……
不出片刻,趙嘉容便在內殿尋見了被宮女盯著抄寫女則的瑞安公主。
瑞安公主趙嘉宜年十四,容貌姣好,長相神似她生母,杏眼圓圓,雙瞳剪水,見之便令人心生憐愛。
此刻她聞聲,自書案間戰戰兢兢地抬起頭,怯生生的一雙眼望過來,在瞧見趙嘉容的那一瞬,霎時便盈滿了晶瑩的淚珠。
趙嘉容心下一軟,抿著唇不作聲,讓玳瑁上前領人出來。
直至頂著各色目光出了清寧殿,她才轉過頭望向瑞安公主,面色冷硬未褪:“哭什么?整日哭哭啼啼,叫人瞧著好欺負。”
她肅容訓人時,威儀不小,令不少宦海沉浮多年的朝臣皆心有戚戚。
奈何瑞安公主半分不怵她,眼淚落得越發兇了,啞著聲低低道:“我都聽說了,皇姐在朝上反對與吐蕃和親,和大臣們吵起來了,才叫父皇不準皇姐再上朝……”
“胡謅。誰又在你耳邊嚼舌根了?”趙嘉容言罷,從玳瑁手中接過素帕,抬手輕輕拭去她的眼淚。
瑞安公主濕漉漉的眼眸一錯不錯地望著她,咬著唇不再多言了。
末了,趙嘉容拉起她的手,一路領她出宮,在宮門底下上了馬車。
馬車微晃著啟程,瑞安公主掀開車簾往外瞧,巍巍宮城在身后漸行漸遠,不多時便瞧不見了。
她放下車簾,挨著趙嘉容坐過去,像小時候那樣靠在她肩上,輕聲問:“父皇容我出宮住多久?衣裳之類的一件也未攜帶。”
“你安心住著便是了,我府里的院子隨你挑,缺什么便去東市采買,”趙嘉容側眸睨她一眼,“你皇姐我家財萬貫,還能虧待了你不成?”
第10章
這廂謝青崖在公主府的廚房里洗手做羹湯,陳寶德在一旁盯賊似的盯著他。
謝青崖把梨洗凈了,去皮時手法生疏僵硬,險些把手劃破了。
引來陳寶德好一番嘲笑:“雜家真是想不通您這人,當初對公主百般不敬,避之不及,如今又來獻什么殷勤?”
謝青崖聞言手上動作微頓,不搭理他,兀自循著記憶里母親昭平縣主給他熬梨湯的方子,把梨處理干凈了,又切塊去核。
待梨肉、銀耳、枸杞等好不容易下鍋了,煙熏火燎里,他一面翻動著梨湯,一面出聲問:“公主這咳疾是先天的病癥嗎?這么些年喝了那么多湯藥也沒點起色,不如換個太醫的方子試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