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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都到了?”她問。
“兩邊都已經齊了。”
“嗯。”她聞到濃濃的海風味:“幫我拿杯酒。”
她們家今年的晚宴在這艘郵輪上舉辦。
因為姜宿說想在海上看煙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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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開今晚并不會跟著游輪走,這條航線在宣傳中屬于慢調子的低奢老年團,環亞洲的那種,說是會一路開到香港和曼谷等十多個地方,但她實在沒有興趣。
好在姜家和袁家的大忙人也多,今天只是聚在一起吃個飯,愿意上船的人明天才正式出航。
她熟練地掛上營業笑容,在踩上甲板的那一刻脫了外套。
戰斗吧黎小開。
為了大學四年的小錢錢和一輩子的錢花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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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花花并不知道黎開在干什么。
郵輪照片發過來的時候,她手機忘在房間里,人被外婆抓到牌桌上幫著摸牌了。
“小娃娃手氣就是好,”外婆大笑著把手里的麻將一推:“杠!”
錢花花無奈地:“外婆,我都要十八歲了…”
“八十歲了你也是我家娃娃。”外婆抓著她的手又摸來一張,這次牌很一般,她無所謂地打出去。
錢晚枝把位置讓給了媽,自己則叼著煙坐在窗臺邊上,捏著瓜子往這邊看:“對哦,我寶貝女兒都要十八歲了。”
“花花要成大姑娘了咧…誒這張我要,碰。”二姨說:“她那個爸不是說等成年了就能給她把名字改了?”
“你提那死人做什么,四條。”
“現在提了跨完年就不用再晦氣了。”三姨也丟出一張四條:“花花,你想好改個什么名兒了嗎?”
錢花花一愣。
這倒是沒有想過。
梁輝當年堅持女兒用賤名才好養活,給她起了個玩笑般的名字,如今他人已經沒了,自己就快成年,確實到了應該重新改個好名字的時候。
錢花花把頭靠在外婆肩上,眼睛往窗邊看去,錢晚枝正沖她笑。
“你自己做主。”錢晚枝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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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自己決定。”黎開說。
郵輪房間,她抱著雙臂靠在房門上,面前坐著的不是別人,是姜宿。
她們已經很久沒見了。
繼承了袁罄那種國泰民安的氣質,姜宿在桌前坐得端正,腰背板直而不顯稚氣,仿佛一枚沉穩的鎮紙。她掀起眼皮看了黎開一眼,從真皮小包里取出用棉布包好的茶刀:“先喝點茶吧。”
“普洱嗎?”黎開走過去,在她面前的軟墊上坐下了:“不喝了,我怕晚上睡不著。”
“那挺可惜的,這個可貴了。”
“看得出來。”黎開掃了一眼茶餅的包裝:“花了多少?”
“聽完我怕你更睡不著。”
“…那算了。”黎開心里翻個白眼。
姜宿在這方面得了姜國海的真傳,黎開抱著手臂看她左手固定著茶餅,右手握著茶刀巧妙地切入茶餅邊緣,左右晃動兩下,再仔細地順著茶葉的紋路往上一翹。
麻煩。黎開想。
姐妹倆兒時常常被姜國海帶去學習品茶,高中之前黎開需要裝乖,只能認認真真學著,觀察著大人的表情發表他們想聽的感想,而姜宿的性格在那時已經初見端倪,一不高興就把杯子推遠,喊自己腿疼。
她一喊,所有人都放下手中的事情圍過去,有長輩調笑說她爭寵,而被搶了寵的黎開只會笑笑。
只有姜宿鬧起來時,黎開才不用繼續喝她根本品不出味道的茶。
后來,姜宿成了兩人之中更愛茶的那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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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剛才說什么來著?”姜宿端起杯子品了一口,眉毛揚起,臉上露出滿意的神色。
看來這茶確實很貴。
黎開淡淡重復:“媽想讓我接她手里的生意。”
“喲,恭喜姐姐了。”姜宿說。
“少陰陽怪氣的。”黎開嘆了口氣:“她給我資源是為了讓我不去和你爭,還希望我以后能一直照顧你。”
這話讓姜宿的神色有了動搖,她看了黎開一眼,放下茶杯:“那也沒辦法,誰讓我就是個廢人。”
“你想讓我養你嗎?”黎開說。
“媽不是都要給你錢了么。”姜宿擺擺手:“姐姐這么優秀,養個我多簡單啊。”
“我問的是你。”黎開說:“你自己決定,你想被我養嗎?”
姜宿皺頭微微一皺。
身體和心理的雙重障礙讓她舉步維艱,連高中也是休學的狀態,她從小坐著輪椅,眼睜睜看著黎開如何優秀如何前進,同時也能感覺到黎開藏在完美面具之下的本心。
黎開把家讓給了她。
這也是應該的吧,畢竟她除了這個家,什么都沒有。
“如果你不想,”黎開抿了抿唇:“我會去拒絕媽的提議。”
“所有家產你都不要?生意也都不再參與?”
“嗯。”黎開說:“我自己能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