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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蘇寒冷笑,她眼圈泛紅,努力忍下情緒,忍下瞬間想要弒君的沖動。字條呈上,皇帝看著上面的字,手一抖,緩緩閉上眼。
“你走吧,她,也帶走吧?!?
鳶五等在皇城門口,宮門打開,蘇寒抱著離淵站在那里。鳶五驚愕于當場,眼看蘇寒走過她卻沒有停留,她趕忙跟上去,“將軍,離師她?”她不知道離淵是不是真的沒了,“離師說,要回國師府?!?
鳶五并不知離淵竟然提前為自己準備好了后事,她只是按離淵的囑咐行事。此時的國師府大堂,一口碩大的黑棺停在正中。
她竟然提前準備好了后事?
“你為何不告知我?”為何什么都不說。
鳶五不知蘇寒是同她說話還是自語于離淵,只能接道:“將軍,離師并未告訴我這些,只是讓你回來去國師府。”她怎么也想不到是帶著離淵的尸體回來,離淵說的已有計策,竟然是用自己的命去交換嗎。
看著蘇寒這副模樣,秦四的事她沒辦法現(xiàn)在張口,只能幫著蘇寒先將離淵入棺擺靈。
“告訴我,我不在的時候,都發(fā)生了什么。”
于是鳶五一五一十將秦四探望離淵所述,太子又怎么來找的她,以及后來太子的所為詳細告知。
“大寒那日,離師找我過府一敘,走之前,她給了我一個木盒另一封信。木盒中是一枚藥丸和一個機括,她讓我在上元夜宴之前進宮找到秦四,把藥丸給她,那藥吃下之后可閉氣七日,秦四可趁著這個時候假死逃生?!闭f著鳶五從懷中拿出木盒和信,“那枚機括離師說若有需要,可拿此信物去東虞尋五公主,她看到會幫助我們。還有這封信,是離師讓我交給你的。”
蘇寒拿過信拆開,上面只寫了八個字:好好活著,一切向好。
一切向好,哪里好了?蘇寒忽然想到太子妃薨的消息,急著拉過鳶五,“她能讓迎瑞假死逃生,是不是也能讓自己活過來?其實她也是假死的對嗎?道術中是不是有這樣的法術,起死回生或者借尸還魂?”蘇寒始終不信,離淵就這樣真的死了。
鳶五面上浮現(xiàn)苦色,她扶著蘇寒的胳膊,如果是假死離淵不會一點風聲不露,而且裝殮的時候她檢查過,離淵五臟受震,是真的死了。
“將軍,將軍,離師,她真的不在了?!?
蘇寒奔到棺槨前,離淵毫無生氣的躺在里面,蘇寒用了大量冰磚保持著她尸體不腐,但離淵的面色還是灰白了下去,再也不現(xiàn)往日的神采。她再也不會沖她笑了,一剎那,過去種種一一閃現(xiàn),離淵說喜歡她,說她壞她道心,說她不愿見自己蹙眉憂慮,說她已經(jīng)很好比任何人都要好。
我們不是說好,危與共分,安與共享,為什么,為什么?
蘇寒心口一陣悶痛,她扶著棺木緩緩滑坐,悲傷的情緒襲來的徹底,加上連日來的奔波疲憊,又承受如此打擊,蘇寒的眼淚還沒涌上,一口血先噴了出來,在鳶五的驚呼聲中暈了過去。
四皇子薨逝,緊接著太子被禁足,太子妃薨逝,再后來是離國師在宮內(nèi)自盡。一時之間朝堂震蕩,皇帝罷朝多日,京都城中議論紛紛,都在猜測上元節(jié)那夜究竟發(fā)生了什么?
蘇寒稱病閉門,這就把想要前來打探之人徹底隔絕,她是真病了。病歇在國師府,高燒不退,剛清醒一些,就給離淵守靈,直到停靈七日,她本想將離淵葬在蘇家的祖墳,就葬在給她自己準備的墓穴旁,但皇帝的一道圣旨,打碎了她的計劃。
太子囤兵不軌之事宣揚了出去,此事需要一個公之于眾的結果,皇帝將這罪責的主謀定給了離淵,離淵已死又無親族,不再連坐。太子則被貶為庶人,囚于京都宗宅,至死不得出?;屎箅m未被廢,但據(jù)聞一病不起,皇帝顧念多年夫妻之情,準其于鳳儀宮中休養(yǎng),后宮則交由大皇子的母妃齊妃娘娘打理。
謀逆之罪為大罪,離淵的棺木要進蘇家的祖墳,蘇家的族人先跳出來反對。他們平日仰仗國公府也巴結蘇寒,但這種時候可不是躲慫的時候。祖墳里葬個謀逆罪人,這是影響全族的大事,旁人躲都來不及,鎮(zhèn)國公顧念舊交義氣為其收殮已是仁至義盡,怎可將人葬在祖墳,皇帝知曉若龍顏大怒那可要全族遭殃。
蘇寒的母親也勸她,當日她被皇后留宿皇宮時就覺察出不對勁,后來有禁軍美其名曰把守,實為看管起鳳儀宮,她去見皇后,皇后素來無波無瀾的面龐之下,有她都看出的暮氣頹然,再到后來她又被莫名其妙的放回府,接著就聽聞一連串的死訊。這里面的事情不用多說她也能猜出七七八八,自己女兒是個不愛說話的性子,但不代表她沒有感情,蘇寒不是冷心冷情的人,她看出女兒對離淵的上心,也看出她這些日子以來的悲痛憔悴。莫名的她不想在這件事上多做反對,作為母親她想要遂了女兒的心意,但作為鎮(zhèn)國公府的老夫人,她又知這樣做實在不妥。
“寒兒,你手上兵權在握,若執(zhí)意公然將與我們毫無血緣,又被皇上定為謀逆的人葬在祖墳里,怕是對蘇家的前程全族的性命有礙。母親不是想阻攔你,離國師……”想到那般謫仙風骨的人,年紀輕輕就這樣沒了,“唉,可惜了,若你惦念她不若將她埋葬在近郊山林的風水之地,常去悼念也當全了你二人的情誼?!?
蘇寒不言不答,這段時間以來她最常做的只剩沉默。鳶五來找她商議將秦四救出,她也只是給了對方一道令牌,讓她隨意調(diào)動暗衛(wèi)自行去辦。蘇寒累了,一切的壯志籌謀仿佛像是一場空夢,祖父父親叔伯兄長,現(xiàn)在連離淵也死了,她心里隱隱有種想要魚死網(wǎng)破的沖動,她想要所有的一切都毀滅,這個念頭一出,她就知道,京都城她無法再待下去了。她不能每日看到皇帝看到那些皇子,她會瘋,會想要親手將他們屠戮殆盡,她手握重兵,她不能發(fā)瘋,不能拉著所有人一起死,她不能讓離淵白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