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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權力巔峰的人,總是自信能控制住所有事情發展的軌跡。尤其年輕有為的英明君主,掌控天下時間越久,越容易在晚年懈怠。年輕時可收千里之外的敵軍叛將,黎庶更不敢顯露二心,近處逆耳忠言隨著時間功過褪去,有的只剩權力鑄造的華美廟堂。
在這盛大繁華之下的空闊處,縫隙里,卻早已慢慢滋生出吞噬更高權力的枝椏,盤錯在看似堅不可摧的根節中,靜待顛覆的時機。
很小的一個由頭,無非兩王相爭,用的更是簡單的栽贓嫁禍,用天石玄虛之言,揭示對方奪嫡之爭中不入流的手段。然而事情發展似乎超出了起先的預料。剛查時事情雖然指向秦王,但蛛絲馬跡中依然不難看出他人之手的端倪,可還沒等皇帝再深查細究,秦王私吞鐵礦偷鑄兵器的事就被捅了出來。事情是大理寺查的,大理寺中不乏各家勢力陣營之人,此案一出未等皇帝封鎖消息,便鬧得人盡皆知舉朝嘩然。鐵礦向來歸朝廷所有,私吞礦產偷鑄兵器在刑法律例上等同謀反。皇帝震驚在秦王如此野心的同時,終于意識到現在各部司已然脫離了他完全的掌控。
對秦王的彈劾自事發起就未曾間斷,一開始還是事先準備的,可架不住秦王近年勢大,其他皇子早有看他不順眼的,這里便以裕王為代表,落井下石層出不窮。秦王自然不會坐以待斃,又是負荊請罪治下不嚴,又推出替罪羊,一邊收尾整理一邊準備力挽狂瀾。
晉王有時還是很佩服秦王的,就比如事已至此,還能鎮定的想轍補救,比起另一位喜形于色的裕王可強太多了。也不知道他的父皇查到事情是裕王的手筆時,是什么心情。該慶幸他終于聰明了一回,還是繼續往后深究。
在朝堂風云變幻之際,離淵正在河西關欣賞荒漠沙景。
隨行的晉王門客樂不屈實在不明白,要是賞景,能出關去大漠瞧落日也就罷了,現在這土堆亂石的飛沙荒漠有什么可看的?
“離師,我們都在這七日了,明天還要再來嗎?”
他們白日住在關內的客棧中,傍晚時分會到山間相連的一處關口城墻,那里依仗地勢險峻,人難同行,便少有兵士巡邏。
太陽西斜,眼看即將沉下,離淵將手中的金紋羅盤橫正,羅盤金光倒影映在地上,她從懷中拿出三根束草揚手一扔,束草正倒在落影處直插沙地。
“是時候了。”袖口翻動,一枚黃符躍然指尖,藍火幽然,頃刻間符箓燃燒殆盡,箓形最后似乎在空中半停了一下隨即才消散。樂不屈揉揉眼睛,還沒看清離淵這一套動作,遠處忽然傳來異響,隱隱的好像還有馬蹄聲音。可等他扒望城墻看向關外,又不見任何異動。
“走吧。”離淵收起羅盤,兩步跳下方才站著的沙坡。
“離師!”樂不屈回過神,趕忙跟上。這趟差事是王爺親派于他,讓他從旁協助,既要聽從離淵的調派同時也要他將發生的一切如實稟告。離淵來王府時間并不長,起先他還以為是王爺準備納的侍妾,待到她起卦占卜后,才知道這是個術士。王府不乏能人異士,懂陰陽玄術的也有,想來王爺能高看她一眼,應該占著她是個漂亮姑娘。畢竟牛鼻子老道見多了,這么年輕秀氣的小道還是頭一回遇見。可今天見著離淵露的這一手,到真讓樂不屈開了眼。
“離師。”他幾步追上,又向后張望,那聲音還在耳際。“你聽到這聲音了嗎?”
“什么聲音?”
“馬蹄。不!鐵蹄,似乎有軍隊來了。”
離淵笑笑,“樂先生好耳力。”
樂不屈看她了然的模樣,心下稍定,知道不是蠻族打過來,再細一回想,琢磨出點意思又有些不可置信。“離師,那聲音不會是你做的吧?”
離淵未答,這趟出行她本一人即可,晉王執意派人跟從說是護衛協助,便有了個跟隨的樂不屈。
樂不屈這人說他文武雙全吧,武不算第一文也不出眾,離淵過去并未留意過此人,晉王派他跟從起初她還有些意外。只是行這一路,才知此人通行天下要塞關口,各路關卡暗道皆明,尤擅耳力辨音,簡直就是個活地圖。
“樂先生可曾聽出聲音自何方來?”
“似乎從關外而來,但好像,在南邊亦有。”樂不屈不自覺慢下步子屏住呼吸,“不對,怎么東邊好像也有。”正聽著,腳下的地跟著震鳴隱有晃動。“離師!”樂不屈大驚,他是真不敢相信剛才就那么幾下,離淵召喚出了兵馬?要是真的,這個人還是人嗎?
“別怕,不是真的。”
離淵見他神色,出言安慰,但也并未多作解釋。只是趕在日頭完全落下之前,來到與方才東沙坡相對的西地,將一面符文銅鏡放在一處三面堆沙獨缺一口的高地上。那鏡子落成日光正好反射在上,橙金色的光倏然射向遠處,只一下便暗淡下去,樂不屈卻清楚的看到,那光射向的地方,隱隱有飛沙踏揚的痕跡。他瞪大眼睛,飛沙起鐵蹄至,不出所料,遠處漸起的塵沙背后,竟是一隊鐵騎!
第4章 孽亂
河西關動亂的消息很快傳回帝都。與此一道傳來的,還有朝中有人與蠻族勾結,里應外合,河西關危矣的傳聞。
老皇帝本就被秦王之事煩擾,乍聽此信怒氣上涌一口血堵在胸口,當時便昏了過去。
中意的兩個兒子一個出事一個搞事,皇帝一病其他兒子哪還有心思管河西關的動亂。幾方戰將都戍守要塞,朝中奪嫡黨派廝殺爭斗,一時之間竟然連個主動請纓出戰的人都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