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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嬋抬起頭,薛承淮和關山走了進來,她搖了搖頭,淡笑道:“只是有位故人也會刻章?!?
關山撓了撓頭道:“我還想說,你要是喜歡就收你做弟子呢?!?
薛嬋問他:“您刻得這樣好,難道沒有收過弟子嗎?”
她這話一出,本就有些醉醺醺的關山不禁瞇起眼,想了想。
“早幾年,有收過一個子弟來著。他看我的章可喜歡了,還送酒給我,就為了讓我教他。我起初是不答應的,但是那酒真的不錯,我就勉強教了兩手。結果那小子年紀輕,悟性好,又誠懇,我就多教了兩天。”
薛嬋又問:“那您的這位弟子……”
關山想了想,脫口道:“死啦!”
薛嬋一怔。
關山垂下頭,有些惋惜:“聽說是死了。年紀輕輕的悟性那樣高,還那樣誠懇的拜師……”
“伯伯有東西給你?!?
薛嬋走近,關山拿了個小盒子給她,催促著:“我聽你爹說,他贈了表字給你。你又畫畫,也該有枚自己的私印,蓋在你的畫作之上。頭一次見面,就當伯伯送你的見面禮?!?
她接過盒,認認真真行禮道謝。
“咚”
他沒說完,當著薛嬋的面,直接醉倒在了地上。
薛承淮和薛嬋趕緊給他抬到榻上,關山迷迷糊糊的一個勁兒喃喃。
“可惜,可惜了……”
幾人給他抬到床上。
只是夜深的時候,薛嬋在燈下打開那個盒子,將印取出來細細看。
一方小印,上刻“薛太素印”四字。
可是,她也許再也畫不出能夠印名的畫,也擔不起“薛太素”這個名號。
薛嬋長長吐出一口氣,趴在桌上蜷其手,將那一方印緊緊握在手中,伏案而睡。
雞鳴報曉,此時外頭天微微亮。
薛嬋看了看漏刻,輕手輕腳走出屋子,在屋子外頭的一處石階上抱膝坐下。
山間肅肅的風吹在臉上,吹得人清醒。
有人坐在了她的身側。
薛嬋轉頭,看見程錚坐在自己身側
她還是那樣年輕,是離開薛嬋的模樣。
薛嬋想不到她老去是何樣子,她沒有見過。
她從懵懂稚童,長成青澀少年,最后奔為風華青年撲入她懷中。
程錚接住她,摸了摸薛嬋的臉,溫柔一笑。
“我們家嶠娘,也長大了啊?!?
“我畫不出來,你失望了嗎?”
程錚低頭看著她笑,反問她。
“你對自己失望了嗎?”
薛嬋搖了搖頭,兩人靜靜坐了很久,她起身離開。
程錚笑了笑,問她。
“要走了嗎?”
薛嬋回答她。
“嗯,我該走了?!?
“這一次,不會再哭著喊著要留下來了嗎?不會再說,讓我不要拋棄你了嗎?”
“你一直都在不是嗎?”
薛嬋捂著自己的心口笑道:“我是你的骨血,我身體里有一部分的你,你塑造了完整的我?!?
她的眼淚落下來。
“我在,你在。你未在,我尚在,故而你在?!?
她成就了她。
她成為了她。
薛嬋從書案抬起頭,坐直來。外頭的天一點點青起來,白起來。一輪紅日穿破云霧,自逶迤翠巒中緩緩升起。
當太陽一次復一次升起,關山送薛嬋等人離去。
他背著手,走進屋,抬頭看掛在墻上的那幅畫。
旭日東升,照進青山長川,青巒莽蒼逶迤,長河碧透岸紅。小舟飄蕩其中,舟頭撐蒿破水而去。對岸隱隱青山,其中一條細細小徑蜿蜒不盡。
關山摸著自己的胡子。
人生漫漫,何以行舟,惟有自渡。
“喂!你到底什么時候收我做弟子啊?”
桓溪抱臂,繞到關山面前,凝眉問道。
關山笑著搖搖頭,走出門。
“等你的心眼兒什么時候跟這畫一樣開闊。”
畫?
桓溪懶懶抬眼,神色一頓。
他追出去,問關山:“你那畫誰畫的?”
關山站在坡邊,摸著胡子,看向山道上行走的人。
桓溪立刻翻身上馬追去,直至追出山外,看見了那個有些眼熟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