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詞新調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www.wholeit.com.cn),接著再看更方便。
這座道觀并不大,小小一座,房屋幾間,故而她們進來就瞧見檐下收棋子的蕭懷亭。
初桃先認出了他,驚訝一聲:“蕭世子”
薛嬋掀起幃帽,同聽聲抬頭的蕭懷亭撞上目光。
她意外之余,又想起來蕭懷亭年初的時候剛好調任云州。
蕭懷亭見她們一行人:“薛娘子怎會在云州?又往何處去?”
薛嬋道:“我父親病重,陛下允我回玉川探望。”
“這樣啊......”蕭懷亭暗自嘆傷,卻也沒有說什么安慰的話。
身份有別,還是避開些的好。
只是想到江策,他更悲慟了。
“眼見著天就要黑了,若是你們不嫌棄,便暫時在這兒道觀住一晚,明日再走吧?!?
薛嬋見這道觀小小的,并不能容納她們太多人,有些猶豫:“可是......”
“不必擔憂,我會從這里離開,你們安心住下便是?!笔拺淹ひ娝q豫,輕聲回應。
“那你該往何處去呢?”
蕭懷亭笑了笑:“我在此處任職,又怎會有無處可去呢?”
情況實在是糟糕,薛嬋也總不能讓跟著她的人淋雨挨餓,便也就應下了。
蕭懷亭著人將屋子收拾出來,薛嬋就暫時在檐下避雨。
兩人隔得遠,奈何庭院小,便又顯得近。
站在樓欄前,甚至可以看到雨天的清瀾江?;杼炷?,潮卷白鷺青錢滿。
蕭懷亭忍了忍,終究還是開口問她:“你......你還好嗎?”
薛嬋道:“……我挺好的。”
他本想再安慰兩句,卻又說不想出什么話來,干脆緘口不言。
等到薛嬋被侍女引到后室,他手中緊握的棋子才重新被放回了棋簍里。
等到蕭懷亭走的時候,托人帶了話,這座道觀里的老道長是他一位表叔伯,讓她安心。
天徹底黑了,雨卻還在下。
云生多點了兩盞燈,方便薛嬋整理書稿。
那是她自離京開始一路寫下的,原先她畫畫,畫不成之后就寫字,走走停停的倒寫了很多的文稿。所記并無太多特殊,也都只是游記與各方地土風貌。
其實這些記錄的大多都是小事,但薛嬋覺得應該要記些什么,寫些什么。
書稿里還有一部分很特別,紙頁老舊發黃。
那并非薛嬋的手稿,而是最后一次薛貴妃給她,讓她帶走的。
薛嬋看過那些零散的文稿,里頭一大半是玉川的風物,另外一些是上京的。
聽薛承淮說,薛貴妃年輕的時候就喜歡帶著紙筆在山間水畔走走寫寫,似乎還曾說要寫地志,卻也沒寫成。
薛貴妃的那些文稿很多是燒毀了的,由黃及黑的卷邊像一張張枯黃在地的葉子。
薛嬋不知道為何會燒毀,也為何又留了下來。
薛貴妃沒說,她也沒問,只是將自己的與她的都合在一起。
那一張張的文稿被翻看著,薛嬋看見了角落里的一行小字,不知道薛貴妃是什么時候所寫。
“前方路,尚漫長,且徐行,勿回往?!?
她覺得應該把這些文稿都輯起來,也許在自己垂垂老矣的時候再看這些東西,仍舊記得春末夏初的渭水畔,那被曬得發熱的清氣茅草,也仍舊記得那石壁上不確定是不是桃花的花。
雖然走的地方并不太多,書稿未輯,她已經先取了個名字。
“就叫《洗心記》吧”薛嬋這樣說。
窗外雨一直下,似乎是要下一整夜的樣子。雨水打在樹上,婆娑不停,那雨聲里好像又摻著斷斷續續的微弱琴聲。
薛嬋就這樣在雨聲燈花里認真整理一頁頁的手稿。
她覺得自己的那具軀殼,好像又在這樣的走走停停的旅程中開始充盈起來。
雨下了一整夜,在天亮的時候停了。
云生初桃她們在整理行裝準備離開,薛嬋站在道觀下的一處臨水亭。
她看青藍的江水滔滔而去,雨水洗凈的山色空濛,水畔立著幾支青綠荷葉。有的已經舒展成盤,有的還尚且卷成一抿綠,其中幾支青荷亭亭而立。
想來天氣再熱上一些,就會開了。
蕭懷亭走到她身邊。
薛嬋笑了笑:“世子這樣早就上道觀清修?!?
蕭懷亭道:“我來送你?!?
薛嬋垂眼,片刻后道:“多謝”
兩人聽著風聲水聲,沒有說話。
“你想他嗎?”他聲音已哽。
薛嬋輕聲道:“我很想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