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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柔聲。
“若西戎越過長平山,踏過清瀾江。屆時,山河破碎,餓殍遍地,小兒無歸,你能視若無睹嗎?”
江策立刻道:“可以啊!這些和我們在一起有什么關系?”
她繼續輕聲道:“覆巢之下無完卵,若真到了那一步,你我又能相守幾時?就算你我拋下一切,隱入山林。可是你真的能接受屈于外族,茍且偷生,甚至看著他們殘害同族嗎?”
“你甘心嗎?能接受嗎?能視若無睹嗎?”
可是我不能。
何況是你。
兩人就那樣凝望著對方。
江策被她一聲聲質問擊得潰不成軍,唯有深深垂頭。
一行淚從臉上滑下來。
薛嬋曲起手指,輕輕擦了他的淚。
她伸手,柔柔捧著江策的面龐。
“若是山河破碎,民不聊生。那么我又畫什么呢?若是不能畫畫......”
“那么我,也會消亡的。”
江策握住她的手腕,把臉埋進她手心。
他的眼淚裝滿了整個手心,裝不下的就順著指縫滴滴答答往下淌。
“滴滴答答”
更漏滴下的水早已走了幾場,天亮了。
江策叩拜齊老太太和郁娘子,兩人什么都沒有說。
郁娘子別過臉沉默,齊老太太揮揮手。
“去吧,去吧。”
他入宮請纓之后沒幾天,皇帝的旨意就下了。
這本就不是臨時起意,故而從整軍到出發不過十日。
這十日里江策忙得幾乎沒有沾過床,即使忙到深夜他也還是要回家,等到一兩個時辰后天亮又再出門。
薛嬋也很忙,她將裴靜蘭這段日子的畫稿都收到一起看,同時還要回想自己在授課之上還有什么不足尚且能彌補之處。
因著這事,寄給薛承淮討教的信都多了起來。
大軍于正月二十七日出征,江策卻是這日的丑時才回武安侯府的。
他迎頭先碰上了等他的江籍。
兩人沒有多言,江籍拍了拍他:“平安,平安最重要,知道嗎?”
江策笑了笑:“還是頭一次從你嘴里聽到這樣的話呢。”
江籍沒有與他斗嘴。
江策道:“我娘,就托付給你了。”
“放心吧。”江籍點頭,又問他,“那弟妹......”
江策道:“她有她的打算,無需別人安排。無論她想做什么,都請你們由她去吧。她若想離開,就送她回玉川去吧。”
江籍應了。
江策同他擺擺手,我還要去找她,就不耽擱時間了。
兩人就此別過。
江策回去的時候天才微微亮,喜團一邊伸著懶腰一邊打出個賴皮蛇般的大哈欠。
它跳上燈籠,悄摸摸向著藍羽伸爪子。
“好了,我可不想見不著你倆的其中一個。”江策把它抱下來,喜團又悻悻離開。
誰知藍羽趁機飛出去直接踩在它腦袋上,狠狠啄了兩下,還罵了兩句:“壞貓!壞貓!”
喜團就藍羽在院子里打了起來,打得白毛藍羽滿天飛。
江策面對這每天都來一場的景象重重嘆了口氣,這怕是要打上一輩子了。
他無奈搖搖頭,輕輕推開門進屋。
床帳依舊放著,她還沒有起床。
江策挑開帳,坐在床邊看側身而睡的薛嬋。
他摸了摸她的鬢發,又俯身淺淺親了一下臉頰。
薛嬋還是沒有醒。
江策坐了一會兒,窗子一點點亮起來。
他喉結滾動咳了兩聲,壓下酸脹發疼的氣,撐在薛嬋身側笑道。
“我不在家,你照顧好咱倆的孩子們。等到天氣好的時候,約著三五好友,騎上綠眉,帶著喜團和年年出去玩兒。”
可是薛嬋依舊在睡,睡得安靜,沒有絲毫動靜。
“我走了”
他他戀戀不舍起身,抬起沉重的腿腳向外走。可是身體在原地頓著難以前進,他回頭,自己的袍角被拉住了。
薛嬋翻身坐起來,含淚拽了拽衣袍。
江策終是忍不住,大步上前半跪在床邊將她抱入懷。
她靠在他的肩窩,抬手回擁。
兩人緊緊相擁,享受著這短暫的溫存。
“那把雁翎刀,留給我吧。”
“好”
江策低下頭,親吻落在了她的鬢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