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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嬋不禁向江策看去,他凝著那面鼓深深久久。
那鼓很大,鼓槌也有些重。游人經不住這般費力擊打,敲出幾聲重重鼓音便有些疲憊地放下了鼓槌。
薛嬋捏了捏他的手,江策低下頭來看她。
她笑道:“我還記得前年端午節的時候你在龍舟上擂鼓,當真是意氣風發呢,如今也念念不忘咱們江二公子的風姿。”
江策笑出聲:“沒想到你那個時候就動心了啊?”
薛嬋笑盈盈道:“對呀,所以現下正好有鼓,不如你再擂一次給我聽聽,就不用再等幾個月了。”
“好!”江策挑眉,笑得張揚爛漫,“那就且讓你再一次拜倒在我的風姿之下吧。”
說罷,他幾個輕巧躍身便落到太平鼓前。
江策拿起鼓槌,朝著燈山下的薛嬋笑。
他揚手,鼓槌重重落在鼓面之上,打出沉重激揚的鼓音。
“咚”
“咚”
“咚”
鼓聲穿柳透梅,震落一地碎玉瓊花。
江策咬牙忍下淚,一下下擊著鼓。鼓聲逐漸沉重起來,像在敲戰鼓一般。
即使只有一面大鼓,卻被他敲出了千軍萬馬般銳不可當的氣勢。
遙遙地,不知從哪傳來伽琴琵琶聲和之,奏出征歌。
鼓槌被有力擂在鼓面,敲出磅礴激揚鼓音。
一聲。
一聲。
又一聲。
第106章
薛嬋和江策回武安侯府的時候早已過子時,夜里春風更料峭了。
他牽著她下馬車,并肩入門。
遙遙的聽見一連串由遠及近的馬蹄聲,又有少年高朗的喚聲。
“二郎!”
兩人回頭,只見一襕袍小郎騎著馬向他們而來。
待他近了些,借著門口的燈籠才看清是鄭少愈。
“難得見一次,你們到府上敘舊吧,我就先回去了。”薛嬋輕聲。
江策攥緊她的手,神色已然愧欠,想要說些什么。
薛嬋卻先反握他的手,輕輕笑道:“你想說什么我都明白,不必再開口了。”
鄭少愈向她揖禮,薛嬋笑著頷首便帶丫頭們進門了。
門口的石階上下便只剩二人。
江策打量著眼前這個一身風塵樸樸,連頭發都亂蓬蓬的人來。他咽了咽聲,才道:“你怎么回來了?”
鄭少愈來不及擦汗,快步上前一拳捶在他胸膛上,直把他捶得一趔趄。
他喘著氣:“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一定會有這么一天的!”
江策揉了揉發疼的心口,露出個苦陰陰的笑來:“此時都還沒定論呢,你怎么就知道我一定要去了。”
“我不知道嗎?我認識你這么多年我還不知道你嗎!”鄭少愈插著腰,又氣又難受,聲音止不住的哽咽,“前兩年你和我在雪風齋上喝酒,說的那些話。從那時我就知道,總會有這一天的,不過是早晚的事罷了。”
他氣呼呼的,整個人炸了毛般開始抱怨。
“我在洞仙書院讀書讀得昏天黑地,沒想到等我知道的時候竟然都打了好幾個月的仗了。我一得到消息就翻了院墻竄下山,連著跑了好多天。”
鄭少愈撩起自己的袍擺給他看:“你看看我,這身衣裳都不知道多少天沒換了。我都還沒回家呢,要是回家了我爹娘肯定拿掃帚給我打出去,還要罵我哪來的‘野人’。”
他整個人都亂糟糟的,偏生眼睛比月光還亮,一張嘴委屈抱怨個不停。
“要不是怕趕不上送你,我至于這樣嗎?江二郎,你要賠我新衣裳。我要是考不中,你把洞仙書院的束脩給我包了!”
“你肯定能高中的。”江策咳了兩聲,用指節按下眼角的濕意,復又笑道:“難為你大老遠的跑回來送我,該請你喝酒才是。”
“哼!喝酒,喝酒哪夠?”鄭少愈氣洶洶地,“我告訴你,等我高中的時候你可是要給我在凝翠樓擺上三天櫻桃宴的,不然我就每天寫罵你的話燒給你,讓你----”
話說了半截,他的氣勢一下子又偃息下去,眼淚在眶子里打轉:“你、你、你要好好的回來啊.....”
這樣沒把握的事情,江策沒有應他,只是嘆了口氣道:“可惜蕭懷亭送嫁去了,這一別也不知---”
“呸呸呸!”鄭少愈連忙沖上去打他的嘴,“不許說這些話!你再說我今天非得把你嘴打爛,讓你再也說不出話來。到時候薛娘子得到一個再也不會唧唧歪歪的人肯定高興。”
鄭少愈打了他一陣,江策也生生挨住了。
氣撒完,抱怨完,打鬧完,就只剩下純粹的傷心不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