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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策看不清她的臉,只聽見抽抽噎噎的啜泣。
他伸開雙臂攔住要跑的薛嬋,可是她一下子就從臂下鉆了出去。
江策繼續(xù)去拉,薛嬋卻十分靈活,一邊哭一邊多,愣是連衣袖都沒被碰到。
兩人拉扯間到了水邊,他不停道歉:“是我不好,是我嘴賤,我剛才說的都是氣話,沒有一個字是真的。”
“你不是不好,你很好的。你看你那么會畫畫,多厲害呀?”
薛嬋還在哭,哭得肩膀微顫。瑟縮著抱臂蹲在了水邊,將臉埋了進去。任他怎么道歉怎么哄都未抬起,反倒是哭得越來越兇了。
江策踩上一塊塊堆疊起的白石,蹲下身去安慰她。
“你別哭了,我求你了。”
要是讓人看見了,掉進湖里都說不清。
他一遍遍道歉,甚至做了個揖。
杏黃長裙底下,繡鞋微探,輕輕一碰,那堆白石就松散著撲通撲通落下水。
江策一個不穩(wěn),徑直往拂光池栽下去。
他下意識想伸手抓住薛嬋,可是薛嬋早就不知不覺退到岸邊,于是他就只抓住了垂下的柳絲。
可是那新生的柳絲纖細脆弱,根本經(jīng)不住扯,在手中生生斷裂。
江策整個人落入了水里。
微冷的水瞬間裹挾著他往下墜,驚游了水里的魚群,瞬間散盡。
江策憋著氣,抬頭看向亮亮的水面,游了上去。
他從池水里躍出來,春陽正升到樹梢,從一樹薄透新軟的枝葉間隙中投射下耀眼的光。
日光刺得他一時睜不開眼,只是隱約間花瓣飄落下來,落在他臉上,有些癢癢的。
江策正想伸手弄開,這時聽見了一聲笑。
聲音不大,只是一聲輕快的“撲哧”,和日光一起落在水面上。
此時有薄云遮住了太陽,一下子就變得沒那么灼眼了。江策浮在水里,伸手抹了把臉上的水睜開眼睛。
薛嬋還是蹲在水邊,正將臉從臂彎露出來。
她眼尾紅紅的,還帶著淚。笑著的時候,甚至有晶瑩如珠的淚水順著往下滾。
眼睛彎彎的,眼尾略翹,像兩把小小的鉤子。
里頭沒有絲毫委屈難過,整個人十分狡黠俏皮,還帶著得逞后的生動壞氣。
那不是客氣的,疏離的笑。
是生動的,鮮活的。
他好像......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薛嬋。
江策有些怔然,她身后是萬千垂下的柳絲翠幕,桃紅點點。
此時有薄云飄過,枝條里落下跳動的光影,落在她身上、照著她、籠著她。
薛嬋整張臉極亮,像玉一樣,散著凈潤的光。
江策浸在水里,水不停的順著眉骨一路沿著下頜角往下滴。一開始很迅速,滴答滴答,然后又逐漸緩慢,還沒滴下去就在面頰上消失了,只留下了些異樣感。
那是從身體里浮出去的,看不見,抓不著,卻無法忽視。
于是她也像那薄云一樣,飄飄忽忽的。
“二公子”
薛嬋笑意愈燦,春陽比之不及,聲色清凌歡快。
“輕敵,可是兵家大忌。”
薛嬋站起來,理了理自己的衣裙,又彎腰撿起地上的蹴鞠。
她回頭晃了晃,笑道:“郎君的心意,我收下了。”
“這拂光池景色如畫,二公子就在這慢慢欣賞吧,告辭了。”
江策的手不自覺抓緊了自己的衣袍角,
水面漣漪隨風(fēng)而起,春陽一照,青藍水色泛出碎星似的波光。
雀躍著,跳動著,灼眼刺目。
他閉上了眼,任由身體隨著水波輕輕蕩。
等到再次睜開的時候,拂光池畔已經(jīng)沒有人了。
只有高照的春陽,靜靜臥在拂光池上的桃花堤,岸邊輕輕拂動的綠柳,緩緩蕩漾的水波。
【作者有話說】
注:“金波不能凌陽侯之波,玉馬不任騁千里之跡”——《抱樸子·外篇·用刑》
第26章
江策從水里爬出來的時候,人還是沒緩過來,他就一身水淋淋地站在水邊出神。
“喂”
鄭少愈和蕭懷亭不知道什么時候出現(xiàn)在他身邊。
“你怎么弄成這個鬼樣子?”
鄭少愈看著他這樣狼狽模樣,毫不客氣笑話。
蕭懷亭看他一身濕漉漉的,還不停往下滴著水:“如今雖開了春,可還是有些冷的,還是趕緊回去換身衣裳吧。”
江策稍微擰了擰衣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