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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家夫婦拗不過小女兒的期盼,早早就帶著她與薛嬋出門過節。
一鼓響時,金紅的夕暉從高大的城墻落下,月亮緩緩從細風斜柳中升起,萬燈齊亮。
程懷珠拉著薛嬋跳下馬車,宣德門前早早就搭起了燈山。
自長安街頭起,沿路兩邊搭起了長架,掛各式花燈。萬盞燈路延申出去,看不到盡頭。
程懷珠跑得快,蹦得歡。
周娘子忍不住拽著她的胳膊:“一放你出來就跟馬匹脫了籠一樣!”
程懷珠這才不情不愿地慢慢走在兩人身邊。
薛嬋偷偷笑了笑,上前挽著她的手:“我看前頭有賣燈的,咱們也去買兩盞應個景好了。”
她眨眨眼,程懷珠立刻就明白了,當即拉著薛嬋在這長街上跑。
程家夫婦走在后頭無奈相視一笑。
“就知道拿嶠娘做筏子。”
“難得出來,且讓她們玩兒一場吧。”
燈街下女子們簪花飾玉,三五結群走過,遠遠看去只見衣香鬢影與燈光交織。指著掛在木架之上的花燈說說笑笑,伸手一撥,玻璃漆燈就轉起來。
“真好看”
程懷珠忽拽了拽薛嬋,往前一指。
“你瞧”
前頭是個提絳紗燈的姑娘,因與姐妹笑鬧著,猝不及防撞上在燈架下看燈的年輕小郎。對方扶住她,羞得不敢抬眼看,磕磕絆絆開口:“姑娘小心”
她同樣羞怯,面容在燈下更顯嬌俏。
“多謝郎君。”
“燈市人多,姑娘小心些......”
一旁的姐妹們紛紛掩唇而笑,她愈發害羞,提著裙擺離開。
眼看人走遠了,在同行人提醒下,那郎君撿起那跌落在地的紗燈,追了上去。
姑娘接過燈,道謝后欲走,又瞧他還在原地。
于是她紅著臉,解下腰間小小繡囊,拋入少年懷中,捂臉跑開。
走在薛嬋與程懷珠見到如此生動的景象,紛紛一笑。
程懷珠笑道:“原來詩中‘一笑嫣然,轉盼萬花羞落。’竟不是夸大其詞。我都覺得心動,那郎君不知被迷成什么樣呢?”
薛嬋點點頭“嗯”了一聲,笑她:“也不知道我們家程二姑娘害羞起來,又能迷倒多少俊俏郎君呢?”
程懷珠頓時紅臉,抬手就要打她:“胡說什么呢?”
薛嬋輕巧躲開,一邊走一邊笑。
“我哪里胡說了,咱們家二姑娘,那可是眉共春山,比花嬌,比月秀。”
“薛嬋!不許再說,再說我今天在這兒撕了你的嘴!”
薛嬋腳步輕盈,明明近在眼前,程懷珠愣是抓不住她。
“就要說就要說。”
“平日里你說起這些話那可是一點都不臉紅,怎么別人說就含羞帶怯起來了?我只不過是嘴上說說,就如此羞。那若是真的遇上哪家俊俏的郎君,豈不是羞煞這萬盞花燈?”
“啊啊啊啊啊啊,薛嬋我討厭你!”
“沒關系,我喜歡你就好了呀,還有那么多的風華郎君排著隊等你喜歡呢。”薛嬋幾乎是從她面前飄過的,還不忘勾了勾程懷珠的下巴。
兩個少女在燈巷的幢幢燈影里穿行,笑聲輕快。
燈架之上則是茶坊。
江策倚欄聞聲往下看去,打鬧嬉笑的身影落入他眼中。
那身形,似乎很眼熟。
江策雙手都靠在了雕欄之上,探出身去,待到花燈里的人旋裙轉身。
原來他沒看錯,真的是她。
她竟然還有如此活潑的時候嗎?
江策想再看得清楚一些,可是人影早就淹沒在了繚繞奪目的花燈之中。
身側有涼風拂面,江策余光一瞥,鄭少愈正搖著把水墨折扇,撐臉閉目聽畫舫上傳來的杳杳彈唱。
江策:“這大冷天的,打什么扇。”
鄭少愈將扇子一收:“你懂什么,這叫風雅。”
江策:“.......”
他惡劣一笑,嘴巴里吐出話跟刀子一樣。
“風不風雅的還是另一回事。這再過幾日就要春闈了,雖說你今年不下場,可不待在家里好好準備過兩年蟾宮折桂,還出來湊熱鬧?”
鄭少愈垮下臉,仰頭一悶酒。
“別提了,我家那老頭子一天到晚叨叨叨,我耳朵都要起繭子了。還蟾宮折桂呢,我看是□□成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