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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策眉梢眼角都是笑意,嘴角微微勾起。他長眉一挑,將梅花往薛嬋身前遞得近了些。
又說了一遍。
“薛姑娘,請納梅?!?
語調又輕又長,帶著些不明的調笑與咬牙切齒。
薛嬋輕輕掃過,屋內眾人紛紛含笑看著兩人。
她溫婉一笑,伸出雙手接過梅花,交接之間兩人指尖相觸。薛嬋瞬間蜷起手指,將梅花皆數攬入懷中。
她退后一步,屈膝行禮。
“多謝郎君?!?
他交手回禮:“不必客氣?!?
江策退到齊老太太身旁,齊老太太看了看含笑的兩人,心下滿足地拍了拍他的手。
“好啊,真好?!?
江策也低頭笑:“是啊,可真好。”
來日方長,他們還有的玩。
拜禮贈梅完畢,薛嬋找了個不甚引人注意的角落坐下,借著梅瓶遮擋,撤下笑容,垂下目光。
說實話,她確實已經很疲憊了。
與人交際來往,費心費力。宴席上又飲酒,一天下來,覺得十分疲倦。如今安靜坐下來,她強撐的精神開始渙散。
齊老太太道:“你別待在這里了,去招待外賓吧。”
江策向屋內幾人拜過后便抬腳出去了。
繞過屏風,又要越過一道簾幕時,他下意識回頭。隔著屏風縫隙,他看見了那一瓶紅山茶下頭坐著的薛嬋。
他注視薛嬋略微良久,可她只是靜靜地坐著,低眉垂目。
薛嬋微埋在云生腰間,一雙眼幾次閉上又睜開,最后竟是半側著身,低頭打起瞌睡。
她竟然就這么……睡了過去?
未免也太懶了些。
對于年少輕狂又精力旺盛,還能夠一天跑遍整個上京的江二郎來說,這是件很匪夷所思的事。
因為他不會明白,在這世間,總有那么一些人。走路會累,出門會累,見客會累,吃飯也是會累的。
只是沒了那裝模作樣的笑容,江策覺得還更順眼些。
江策想起那一夜凄清寒冷的雨。
一瞬燃起的火光里,她面色蒼白,寧愿忍著疼痛也要將長簪刺入自己的胸口。
只堪堪差上一點,冰冷尖銳的長簪就要劃破心臟。
他躺在她腳下,冰冷潮濕的雨糊在他的臉上,眼睛都睜不開??蛇€是看見了她眼中清晰可見的淡漠,然后被一腳踹了下去。
毫不猶豫,心狠無情,沒有半絲憐憫。
三天,他整整在一堆草里躺了三天才爬出來,差點死在在苦竹寺的后山。
若是薛嬋知道那夜的人是他,臉上又該是什么樣的表情呢?
一定很精彩。
總有一天,他一定會親口告訴她,她有多薄情,多可惡。
來日方長,且在他手里慢慢熬著吧。
江策抬腳,快步走出寄鶴館。
鄭檀看了眼水漏,輕聲道:“該起晚宴了。”
云生搖醒薛嬋。
晚宴再開,絲竹管弦亦起,直至月上檐角方才慢慢散去。
江策送完客,本該回自己的屋子,然而經過寄鶴館的時候又拐了進去。
館內的人也早就散了,只有幾個收拾的侍從,見他來便問:“二郎可是有何事?”
“沒事”
江策搖搖頭,正欲往回走。經過一架帷屏,停下腳步。
帷屏旁是個高腳花幾,上置一青釉弦紋瓶,幾枝紅梅安安靜靜地插在瓷瓶中。
他生出幾分疑惑,這瓷瓶里原先插的是紅梅嗎?
實在是想不起來了,又覺得在意這些細枝末節的有些莫名其妙,他干脆抱著喜團回去。
才推開門,喜團就跳下去。
江策開始卸帶解衣,脫下那幾層外袍拋在了衣架之上,露出了一副傷口縱橫交錯的背來。
屋里燃了炭火并不冷,他抬起手,看著自己同樣布滿傷口的手臂出神。
說起來,她才大病初愈,難怪看起來瘦弱。
不康健的身體總是比一般人多受些痛楚的。
“唉......”
江策搖搖頭,暗暗想就算要和她斗也要她有力氣斗才是。不然跟個病怏怏的人吵架,顯得他欺負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