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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策瞧著他幾年不見愈發(fā)端正自持,和少時(shí)隨性灑脫的模樣已經(jīng)相去甚遠(yuǎn),不禁唏噓起來。
“這幾年,你也不大容易吧。”
蕭懷亭只是笑得柔和:“父母教養(yǎng)一場,如今大兄不在,陽君尚在待嫁,這些都是我本該擔(dān)起的責(zé)任。也談不得什么容易不容易......”
“罷了,不說這些了。你見過少愈了嗎?”
江策搖搖頭:“人見不著,信倒是三天兩頭送得勤。”
蕭懷亭笑道:“他上個月和莊父子吵了一架,把莊夫子氣回了家。鄭太傅因此生氣罵了他好多天,又拘著他在家里讀書呢,我這個月也少見了。”
兩人離芳春館又近了些,蕭懷亭這才想起來問。
“咱們這是去哪?”
“去芳春館,去修身養(yǎng)性。”
兩人掠過一樹花影,慢悠悠進(jìn)畫館。此時(shí)館內(nèi)除了幾個為年關(guān)繪制畫的待詔,也就只有宮人們在灑掃忙碌。
甫一進(jìn)來,眾人停下。
江策擺擺手,隨意道:“只是來看看畫,你們忙自己的就好。”
因著皇帝往日常在芳春館看待詔們作畫,也會帶著幾家兒郎來。尤其是明義伯世子,擅書擅畫,也常來館內(nèi)賞畫和待詔們品鑒,故而也多多少少認(rèn)識。
至于江策,他是脾氣好,愛說愛笑的,眾人也就任由他倆閑逛,各自做各自的事去了。
江策抱臂閑逛,眸光一轉(zhuǎn),落在另一頭墻面下的畫架。
他走上前,垂首而看。
“這畫......倒不像待詔們作的呢,怎么特意擺在這兒了?”蕭懷亭走到江策身邊,輕聲道。
跟著江策來的內(nèi)侍笑道:“此為陛下之意,兩位郎君不如仔細(xì)瞧瞧,誰不準(zhǔn)就知道陛下何意了。”
兩人就站在那幅約莫三平尺的畫前認(rèn)真看,紙本上題清勁小字:“山中藏古寺”
山林溪邊,水波蕩漾。
身材瘦弱的小和尚在溪邊打水,提著木桶往回走。木桶搖晃,沿著山林小路蕩出水漬,一路蜿蜒至林深處。
溪流清波蕩漾,竹林猗猗秀茂,一角古剎隱沒在蒼翠山間。
蕭懷亭目光落在“藏”字上,一瞬間了然。
“看來你知道了呢?”他戳了戳江策。
江策收回目光,他知道蕭懷亭一向是很博通的,淡淡道:“你既已明白,又何必再問我。”
蕭懷亭笑意溫溫的,伸手拂過那畫,垂眼輕聲。
“畫此畫者,必為丹心藏珠,蘊(yùn)秀抱輝之人。”
江策輕挑眉,又把目光落回那畫上。
“正是呢。”抱著畫路過的年輕侍詔走到兩人身邊,笑道。
“當(dāng)日陛下與薛姑娘在畫院與我等切磋畫技。陛下以‘山中藏古寺’為題眼,命我等各自繪畫。可我等大多畫寺畫山,切題有余而靈氣不足。薛姑娘的畫雖筆法較為青澀,可勝在構(gòu)思巧妙,陛下大悅,便將此畫留在了畫院之內(nèi)。”
“薛姑娘?”蕭懷亭看向正在低頭看畫的江策,微微挑眉。
江策的手一頓,抬頭問:“誰?”
“還能有誰。”侍詔見他驚訝,打趣了一句就走了。
蕭懷亭揶揄道:“薛貴妃當(dāng)初可是因才被舉薦入的宮,其兄薛承淮更是書畫一絕,人稱薛大家。今日得見其女書畫如此,你怎么到不高興似的?”
“我沒有不高興。”江策扯唇笑了笑。
只是覺得這畫倒挺像某座寺廟的。
那座他重傷爬了三天才爬出來的,苦竹寺。
兩人在館內(nèi)看藏畫,看了一會兒,見天已經(jīng)漸漸暗下來了。
江策透過支起的窗,見往日僅為存書畫的西閣此時(shí)亮起了幾團(tuán)亮,朦朦朧朧映出個影子來。
“聽宮人說李青巖的《臨花帖》在西閣存著,難得進(jìn)宮,咱們?nèi)タ纯础!?
“欸!那里有---”
有人。
蕭懷亭看帖心切,拽著江策就往西閣里走。
進(jìn)了門,先是瞧見一架山水畫屏。他們還疑惑著何時(shí)架了屏風(fēng)在兒,那畫屏后頭就映出條身影來。
若非不是隔著畫屏,江策又迅速把蕭懷亭往后一拽,雙方急匆匆地就差點(diǎn)撞上了。
雖看不大清,但那身形和急匆匆退后而撞出的環(huán)佩鳴聲。
是個女子。
兩人立刻側(cè)過身去,江策開口致歉:“我等并不知西閣有人,此番唐突冒犯,萬望見諒。”
說罷,他立刻低著頭拱手揖禮,蕭懷亭也有些窘赫跟著一禮。
畫屏后的人沒有說話,只是窕窕地欠身一禮相回。
“冒犯了。”
江策又道了聲歉,立刻拽著蕭懷亭從西閣里出去。才走下石階,蕭懷亭回頭看了一眼,低頭靜思。
“想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