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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注]emdr和ifs的相關(guān)描述,均引用自《身體從未忘記:心理創(chuàng)傷療愈中的大腦、心智和身體》。
第55章
梁思宇剛回家時, 并沒發(fā)現(xiàn)什么不對,今天天氣不錯,難得有些夏末的清涼,他以為許璦達出去散步或者拿快遞了。
他洗完澡出來, 才意識到, 那微微皺著的被子底下, 是她。
那是瘦而薄的一片, 若非有一小縷頭發(fā)在外面,和隨意堆在床上的被子, 也沒什么差別。
他輕輕掀開被角, 她頭發(fā)凌亂潮濕, 那塊被子也潮潮的。估計是他回來前她剛躺下不久。
“ada?”他輕聲叫她, 幫她把頭發(fā)理一下, “我們起來吹一下頭發(fā)好嗎?”
她不肯抬頭,只嘟囔著:“不要,我再睡會。”
他立馬覺出不對,這嗓音,明顯是又哭過了。他試著攬她入懷, 想看看她的臉色,可她推拒著不肯。
“well, well。”他連忙松了手, “沒事,你不用動, 我?guī)湍銇泶狄幌骂^發(fā)?好不好?”
她卻突然手臂一撐,回過身來,露出一雙紅腫的眼睛,氣喘吁吁地說:“我想回家, ned,我想回家!”
他抱住了她,一下下拍打她的脊背:“好的,好的,秋假時我陪你回去好不好?”
他們秋假是個三天的長周末,往返加州有點匆忙,但也不是不行。
“不是秋假!”她在他懷里哭了兩三分鐘,終于抬起了頭,“算了,我也不知道我在說什么,別管我了,我去洗個臉。”
她制止了他跟過來的腳步:“幫我倒杯果汁吧。”
“那,記得把頭發(fā)吹干。”他看著浴室的門關(guān)上,過一會,聽到吹風機響,才去了餐廳。
梁思宇倒好兩杯apple cider,坐下來,看著對面的空椅子。
“我想回家”,“不是秋假”,那是什么意思呢?
等等,她不是說現(xiàn)在,是說畢業(yè)后,對不對?
他突然想起,在哥哥家的那個夜晚。她輕巧地笑著,“要我說,世界上最好的城市是庫比提諾。”
他怎么會如此遲鈍?ada當然會想要回到灣區(qū),那里氣候宜人,科技發(fā)達,大學眾多,是她從小長大的家。
cc和埃德都是紐約人,都對購房位置有分歧呢。
他居然從沒有想過這個問題,他自我中心地默認,他不會離開紐約,他會求婚成功,ada會留下來。
他策劃過兩次求婚,卻從來沒坐下來,聽聽她對于未來的想法。
癥結(jié)就在這里!畢業(yè)后,ada想回加州去,可她又看得清清楚楚,他沒辦法離開紐約——不管是為了家庭的責任,還是為了個人的職業(yè)。
神經(jīng)外科是競爭最激烈的科室,想要跨地區(qū)匹配成功,一個候選人需要杰出的天賦、長期的努力,當然還有人脈網(wǎng)絡(luò)。
要想回紐約工作,在臨床輪轉(zhuǎn)階段,他肯定不能只留在巴爾的摩的jhu附屬醫(yī)院系統(tǒng),而是得申請紐約的見習機會。
有家里的幫忙,拿到一份紐約長老會醫(yī)院或者西奈山醫(yī)院的外科和神外輪轉(zhuǎn)機會,對他而言并不難。
但如果他想去加州,爸爸絕對不會輕易同意的。那意味著,他得全靠自己,試著冷接觸,給每個醫(yī)院發(fā)郵件,失敗概率急劇增加。
而且,即使匹配成功,住院醫(yī)的年收入也就六七萬美元,而且,神經(jīng)外科得經(jīng)歷七年的住院醫(yī)訓練,才能升主治醫(yī)生。
如果家里直接切斷他的信托,住院醫(yī)階段的收入,在灣區(qū)簡直沒法生活。
他意識到,他其實一直活在家庭的巨型保護泡沫層里,他當然知道自己的幸運,但他從沒仔細想過,溫室的外面是什么樣子。
第一次,那半透明的泡沫在他頭腦中碎裂了。他似乎走進了紐約的冬天,還是熟悉的街道,雪花柔軟而紛亂,他看不清未來。
許璦達出來時,頭發(fā)柔順,面色如常,只剩一雙腫腫的眼睛,殘留著下午掙扎的痕跡。
她喝了幾口apple cider,緩緩開口:“ned,別擔心,我沒事,我在讀一本書,有點觸景生情。對了,我最近了解到emdr治療,想試一試,你愿意幫我一起看看合適的治療師嗎?”
梁思宇本來還沉浸在“她想回家”的問題里,一聽這個,驚訝地張嘴幾次,想問“真的嗎?”,又怕冒犯她,簡直不知道如何開口。
她看著他呆愣的表情,心情居然好轉(zhuǎn)了點:“呆瓜,回神!你腦子又被稻草塞滿了?”
他傻乎乎地點頭,又連忙搖頭,然后灌下一大口果汁,呼出口氣:“我馬上去找,列個名單給你。對了,需要你的保險賬戶。”
她搖搖頭:“先吃飯,還叫那家粵菜外賣好嗎?我想喝他們的海鮮粥。”
“當然。”他抓抓頭發(fā),為自己混亂而懊惱起來,她卻已經(jīng)迅速撥打了訂餐電話。
他站起來轉(zhuǎn)了一圈,才打開冰箱尋找冰袋,一時沒找到,干脆取出瓶冰鎮(zhèn)氣泡水,裹上毛巾給她冰敷眼睛。
她躺在他的膝蓋上,接受這次冰敷服務(wù)。他看著她絨絨的碎發(fā),輕輕摸著她的額頭,又順手幫她按摩頭部。
她嘴角勾起一點笑,甚至發(fā)出一點舒服的哼唧聲。
但是當她突然意識到自己在發(fā)出這種小孩子的聲音時,她咬住了嘴唇。
他輕輕觸上她的唇珠。
她顫了一下,拿開冰敷的毛巾,轉(zhuǎn)成側(cè)臥,埋頭在他t恤上,她剛才那樣子,也太幼稚了吧?
他像是聽到了她的心聲,彎腰低頭親吻她的耳側(cè):“很可愛。”
可愛得讓他想咬一口她那桃子般粉嫩的臉頰,他怎么會產(chǎn)生這種奇怪的想法?簡直是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