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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璦達把剩下的小半塊披薩往盤子里一扔:“不吃了, 我回去看一遍,今天就投出去吧,反正也不用大改。”
她這是暴躁了,就想把手頭事項趕緊收尾。
一整個下午, 他們倆都沉浸在低氣壓里。
許璦達核對投稿版本,強迫自己不去想那封郵件,先把手上的事情做完。
梁思宇則仔細閱讀郵件,看看倫理委員會這次又提出了什么新要求。
這已經(jīng)是他們第三次被要求補資料了。
第一次,倫理委員會質(zhì)疑身份沖突問題。他去答辯后,邀請了布魯克教授作為聯(lián)合pi負責紐約事務(wù),并提出可以聯(lián)系第三方倫理機構(gòu)安排獨立協(xié)調(diào)員。
委員會表示認同,但他們提交補充材料后,并沒通過審批,原因是:實驗設(shè)計需要進一步評估。
第二次,倫理委員會質(zhì)疑他們的實驗設(shè)計,指出提供“實時反饋”可能對參與者造成壓力。
威爾教授是這樣說的,“如果反饋和意圖不匹配,你認為參與者是否會感到壓力?感覺是自己的缺陷導(dǎo)致無法控制義肢,產(chǎn)生很強的挫敗感?”
他們表明,在招募和測試過程,他們都有嚴格說明,會幫助參與者充分理解,這只是試驗階段技術(shù),對動作意圖的預(yù)測作用有限,與參與者的健康狀況無關(guān)。
只要參與者感到不舒服,可以隨時停止。另外,他們也有標準的情緒自評量表。
但是,那次仍然沒有過會。
兩位導(dǎo)師與他們討論后,認為初步結(jié)果值得肯定,愿意追加經(jīng)費,為有需要的參與者提供一次心理咨詢支持服務(wù)。
他們將這項新的保障措施補充進了遞交材料中。
補材料時,許璦達還戳他的胸口,說:“你還想退出署名?委員會現(xiàn)在對著實驗設(shè)計挑刺,是你退出署名能解決的嗎?”
他苦笑一下,抱住她:“是我錯了,女王大人英明。”
他一開始還是想淺了,以為對方會繼續(xù)在“身份沖突”的問題上糾纏,自以為退出能換來兩個機構(gòu)收數(shù)據(jù),對這個項目更好。
沒想到,威爾教授調(diào)轉(zhuǎn)方向,開始挑剔實驗設(shè)計,這意味著,即使他們刪除紐約站點,對方也不會善罷甘休。
剛剛這封郵件,倫理委員會質(zhì)疑,“算法如果反饋失準,可能動搖參與者對康復(fù)機構(gòu)的信任,從而影響他們后續(xù)治療的積極性。”
這完全就是欲加之罪了。任何新的探索性科研項目都有這類風險。
試驗階段的神經(jīng)義肢反饋有誤差,就能讓人放棄正規(guī)的康復(fù)治療?典型的滑坡謬誤。
照這種邏輯,任何新藥臨床試驗、甚至侵入式手術(shù)的探索性研究,全都該立刻叫停。
梁思宇揉一下眉心,理智告訴他,現(xiàn)在該去翻文獻、列出證據(jù),證明這種非侵入式的醫(yī)療器械研究根本不會影響患者依從性。
但對方已經(jīng)擺明架勢,他們不是在“評估”,而是在借“保護參與者”之名,明目張膽地拖延。
許璦達一推鍵盤,開始收拾東西。現(xiàn)在才四點半,但她提交論文后,感覺自己也沒心情工作了,就不想裝模作樣浪費時間。
梁思宇看看自己只寫了半頁的回復(fù)信,點了保存,和她一起出去。
他們沉默著走向停車場,他突然心頭一動:“ada,要不要去劃個艇?”
他們的健身包就在車里。從學校開車,到他常去的賽艇俱樂部大概20分鐘,公園的河道風景也不錯,滑船的時候,也能看看夕陽、換換心情。
她有點愣,一時沒回答。
他環(huán)住她的腰:“休閑劃,我們租個雙人艇,不難的,我教你。”
她點點頭:“去吧。”
她倒不是怕難,其實,她會劃,當然水平很一般,可能連入門都不算吧,也是他教的,在今年七月,他們的婚禮以后。
是的,上輩子注冊結(jié)婚半年后,他們辦過一個小型婚禮,因為雙方父母建議下,也因為他還是希望有一個更具儀式感的典禮。
他們在長島辦了一場草坪婚禮,租用了鄉(xiāng)村俱樂部的一個小禮堂,在七月底,只有最親密的家人朋友參加,不過三十多人。
在長島那幾天,他們劃賽艇、玩槳板、在海邊散步,后來就是去南法和意大利的蜜月旅行。
現(xiàn)在想起來,真的像夢一樣。
她微微嘆口氣,看著車子開進停車場,把紛亂的思緒收回來。
“ada,別板著臉啦,我們暫時拋開那些不開心的事。”他柔聲勸她。
哼,她才不是想倫理委員會那個糟老頭子呢。
她懟了一句:“rowing is pure pain。我這是提前進入狀態(tài)。”
他一邊停車,一邊驚訝地掃她一眼:“呦,你還知道這個?以前劃過?”
是啊,她的以前,他所不知道的未來。
她抿了下唇,輕聲否認:“沒有啊,只玩過皮劃艇。”
當年,長島那家俱樂部的主題墻上,這句“rowing is pure pain”引起她注意。
她第一次劃艇超開心,出來時興奮地問他這話什么意思?劃艇這么開心的活動,怎么會是純粹痛苦?
那時他笑著說,下次帶你沖槳頻40,維持個30秒,你就知道了。
第二次,她去看了他和教練上測功儀,累得滿臉通紅,自然就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