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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里起了霧,一陣一陣地涌上來,將他整個人吞沒,她再也看不清他的身影。
“ada,醒醒,醒醒!”梁思宇讀了幾頁論文,感到身邊人在顫抖。
他正猶豫要不要叫醒她,卻看她閉著眼睛不停流淚,趕緊拍她后背。
她睜眼,好像終于從一團水草中掙脫上岸,邊哭邊靠到他懷里:“ned,ned。”
梁思宇抱緊她,心口發緊:“做噩夢了?別怕,別怕,我在。”
她頓住,那不是什么噩夢,那是她還在讀博期間,第一次去橫店探班看到的。
她特別擔心他的安全,但什么都不能說,因為那就是一個演員平平常常的一天,甚至算不上糟糕的情況。
后來她還見過他寒冬臘月跳進冰河拍攝,見過他從馬上摔下來……
她什么都知道,卻什么都攔不住。
她哽咽著抓住他的衣擺:“ned……不要去了,好不好?別去了……”
她從未這樣祈求過。他明明可以在紐約當醫生,或者做研究,不好嗎?何必要那樣拼命?
他原本可以過得安全、體面、被尊重、被珍惜。
他不知道她夢見了什么,只能先安慰她,拍著她的背:“ada,我不去,你看,我一直在這里,沒事了,沒事了。”
她也知道自己失態了,用力屏住呼吸,想盡快止住抽泣。可壓得太急,一股氣哽在胸口,竟打起嗝來,每一下抽噎都牽動小腹深處。
酸疼愈演愈烈,她汗涔涔地軟倒,縮成一團。
梁思宇又痛又急,拍撫幾下,又倒了熱茶來,一手抱著她,一手小心喂她喝。
他看她按著小腹、捂著嘴,怎么都順不過氣,恨不得能多生一雙手,一只攬住她的腰,一只拍撫她的背,一只喂她喝茶,再有一只替她按摩推拿。
好一陣子,許璦達才勉強調勻氣息,她靠在他懷里,聲音細若蚊吟:“ned,我好怕。”
她怕,前世一切的痛苦都不可避免。她怕,留下他是錯,放他走也是錯。
梁思宇圈著她,幫她按揉,又親吻她臉側:“我在,我在,別怕。”
他當然知道,這不是普通噩夢,應該和西雅圖那次相似。
他之前以為,那場噩夢中是她飛機失事了,可現在,她喊的是:“ned,不要去。”
他去了哪里?有多危險?他心里一團亂麻,五指下意識收緊,又趕緊放松。
她的碎發汗濕凌亂,貼在蒼白的臉側,整個人靠在他懷里,軟得像沒了骨頭,小手還按著下腹,顯然是剛才嗝逆牽動了核心肌肉,現在又酸痛難受。
她這么虛弱,他怎忍心貿然追問,只能抱緊她,繼續輕柔按摩。
“我想洗澡……”她喃喃要求,方才一番折騰,她出了一身汗。
他抱她進浴室時,她像一團濕軟的棉花,呼吸淺得幾乎聽不見。
他輕柔地清洗擦干,幫她裹好浴袍,再抱回床上。
她還在輕微顫抖,他拍著她低聲安慰:“別怕……我在,哪里都不去。”
她沉沉睡去,房間安靜極了。夜色漸深,紐約落了一場大雪。
第二天早上,許璦達醒來時,窗簾仍緊閉,屋里昏暗無聲。
她意識恍惚,甚至分不清自己在哪里——這是橫店嗎?他昨晚幾點收工的?
床墊下陷,有人俯身貼近,溫熱的氣息拂在她臉頰。
梁思宇輕輕吻了她一下:“ada,昨晚下大雪了,我們不走了,回學校再推遲一天,好不好?”
她怔了幾秒,慢慢回過神來,這不是橫店,那些是夢。
這是紐約。她回到了起初,ned還在,懷抱炙熱,他們會一起回實驗室。
到了下午,她恢復了些,就去酒店健身房做了一小時舒緩的瑜伽。
上輩子,23歲的她,還不怎么喜歡這種安靜運動,也就偶爾陪媽媽做一次,更愛跑步和游泳。
還是搬到杭州后,他送了她附近一家瑜伽館的年卡,她去上了幾次課,慢慢發現也不錯。
梁思宇當然不放心,也跟來了。他在劃船器上,動作標準,但自己知道根本沒進入狀態。
旁邊瑜伽區的鏡子里,她每變換一次動作,他就忍不住多看兩眼——這是他第一次這么不專心。
直到后來,看她呼吸穩定,神情安舒,整個人都寧靜自得,他才找回了劃槳的節奏,仿佛又回到了在哈德遜河訓練的日子。
晚飯后,他試探著問她昨晚到底夢見了什么,她只是搖頭,說噩夢而已,不記得了,她現在已經好了。
他摩挲著她肩膀,看到她低垂的眼簾,不再多問。
這個噩夢障礙越來越嚴重了,她在連續被噩夢困擾,那些場景可能已經造成了心理創傷,并且愈演愈烈。
下飛機的時候,她主要是身體不適,但昨晚的噩夢后,她情緒失控,軀體化反應也非常強烈。
晚上睡前,許璦達勾著他的衣角,突然開口:“ned……你會一直陪著我嗎?”
上輩子,她一直以為他是為了興趣和夢想離開的。但家宴的蛛絲馬跡,又讓她生出一點點希冀。
她忍不住想,如果他真是受不了父母期待或科研壓力而離開,是不是,可以考慮一下其他職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