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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侵入式有兩個關鍵優勢,如果拉長到十年來看,它完全可能和侵入式分庭抗禮?!?
這開場讓他一怔——這不是普通博士生的角度,而是pi(principal investigator,項目負責人)級別的判斷。
“第一,它可以繞開動物實驗,直接收集人體數據。你是md,你知道有多少動物實驗的結果,最后根本沒法在人身上復制?!?
梁思宇眼前浮現好幾個案例,有一個并不出現在教科書里,而是他親眼目睹的項目,“完美”的動物數據,發了篇很好的論文,但僅此而已,在人體上無法驗證,再也無法繼續推進下去。
“第二,算法需要大量數據訓練。非侵入式系統每周可以采幾十輪,能實現快速驗證、快速迭代。”
他嘆了口氣,眼神復雜,有欣賞,也有猶豫。這思路很明確,用速度換精度,典型的硅谷敏捷思維。
她考慮的不是某個技術細節,而是技術路徑的戰略選擇。
之前他默認jhu的共識就是技術最優路徑,但她的理由,也很有誘惑力。
“有些道理。不過……我們還是得考慮畢業吧?”他笑了笑,把話題拉回技術實現。
許璦達毫不意外:“看第三頁。我們從典型肌肉和基本動作入手,比如前臂肌群和抓握動作。肌肉結構單一,運動模式清晰,適合用于表面肌電信號采集?!?
她帶點微笑,“這塊你比我懂,你來列出初期實驗的目標肌群和動作,再考慮下一階段復雜動作的擴展?!?
“可以,這個很快?!彼∠笾杏袔灼诲e的論文。
“第四頁,目前常見的算法參考,我已經準備好了代碼,到時候作基線對比。”她繼續往下介紹。
她居然準備到這一步了?那她假期恐怕沒怎么休息。
他盯著她總結的表格:“這些指標很不理想,你打算怎么解決噪聲干擾和運動單位重疊的問題?”
她神色平靜:“我打算跳過傳統分解路徑,不做精確反演?!?
“對我來說,控制接口才是第一目標,先做muap模板匹配。初步目標很簡單,先完成實時控制……”
梁思宇瞇起眼睛,具體技術路線上,也有她的大膽和不拘一格。
神經義肢的每個動作都需要患者運動神經信號的指揮。
貼上電極后,儀器能檢測到很多信號,就像一位特工在門外偷聽情報,你會聽到許多人同時在說話。
問題是,怎么判斷這七嘴八舌的聲音分別該對應哪個動作。
目前主流思路是“精確反演”和“分解路徑”,就是弄清楚,屋里每個人具體說了什么話,把具體指令都分離出來,再判斷哪塊肌肉應該做什么動作。
而ada的方法則非常簡單粗暴:表面肌電的信號質量有限,她就放棄聽“每個人具體說了什么”,只關注“有沒有人說話”、“是誰在說”。
只要“有個人”反復開口,她就認為這個意圖最強,用來驅動義肢完成動作。
這種方法不追求原理,而強調當前的可用性,是典型的工程師思維。
作為認知神經科學的博士生,他本該覺得學科尊嚴受到挑戰,但此刻,他有點理解她。
對于難題,不必一蹴而就,可以先給出一個“相對可行”的方案,再慢慢改進。
他沖她點頭,說:“稍等,我看看具體方案。”
他迅速掃過她列出的目標:“完成實時算法控制”,嗯,可行,計算量不算太大,關鍵在延遲時間能否縮短。
“縮短時間窗口,結合特征提取和模板匹配,提取15-20個muap。”
他稍一皺眉,15-20個?她用的是表層肌肉電信號,照他印象,現在的主流算法也就能分解出10來個。
這個目標,對算法挑戰不小啊。
他抬頭,看向攝像頭,她勾起一個笑:“ned,加入嗎?”
他也笑了:“why not?”
這個路徑是典型的硅谷風格,高敏捷、短周期、非常務實,初步驗證速度很快,并不占用太多時間。
許璦達瞬間開心,她就知道,ned會理解她的。
在侵入式電極和“還原論”的大本營jhu,他是少見的頭腦開放的家伙。
梁思宇迅速開始規劃方案。這研究對硬件要求不高,父親的康復醫院就有幾套bagnoli的信號采集系統,他們完全可以先在自己身上采集數據試試。
甚至樂觀點,初步模型跑通的話,他可以去說服導師,除了在jhu附屬醫院,也在紐約招募志愿者,擴大數據量。
許璦達聽完,則表示,一旦驗證跑通,她去跟導師溝通經費支持。
“我們工程學院的nih基金項目不限制電極類型,比醫學院更適合?!?
倒是“康復醫院”這件事,她還沒往那方面想過。她原本計劃下周去伯克利找一個朋友借用下實驗室,在自己身上試一下數據采集。
現在聽他說完,她忽然有點恍惚。上輩子如果他沒轉行,他們一起做這個項目,數據獲取會容易太多。
他父親理查德(richard)在紐約經營小型康復醫院,可她從來沒想到尋求合作和幫助。
那年他突然轉行,去洛杉磯拍戲后,他母親克勞迪婭還特意從紐約到jhu看望了她兩次,說“有什么需要隨時聯系我們。”
不過,她素來獨立,跟他在一起時,也很少提什么額外要求,更何況面對他父母。
他明明有很好的天賦,有現成的資源;可這些別人可望不可即的條件,他都能統統拋下。
也許,是家人給他的底氣吧。她記得,有個圣誕節,她下樓時聽到,他父親理查德對他母親感嘆,說希望ned快樂就好。
她輕輕嘆了口氣,在掛斷視頻前問了句:“ned,你真的高興聊這些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