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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擅長處理自己的情緒,只是見陳樂康在自己面前一副自得又無所謂的模樣,心中還是生出了幾分厭煩和不耐。
這對盛嘉來說是極其少見的,一直以來,他習慣包容別人的一切負面想法。
但或許周子斐在他們見面之前所說的話,還是讓他堅冰一般嚴防死守的內心被撬開了一個口子,那些郁氣不自覺地溢出,促使他甩下幾句稱得上尖銳的話。
而走出咖啡廳后,盛嘉才發現,原來這么簡單。
原來與余向杭有關的一切,他也可以輕易做到無視和不在意。
嗡嗡。
手機此時震動起來,還是盛千龍發來的消息。
盛嘉無可奈何地,現在才開始細細看他之前的那些聊天記錄。
看著看著,他的眉頭便鎖緊了。
盛千龍又去賭了,這次債主和他簽了合同,如果盛千龍不還錢,將會被以“巨額詐騙”的罪名告上法庭。
聊天中,盛千龍反復咒罵債主,他說對方根本不差他這點錢,卻執意要將他逼到絕路上,好像就等著他坐牢。
盛嘉清楚盛千龍的德行。
從前家里有錢的時候,盛千龍還能大手大腳,而在盛千龍和母親離婚后,盛千龍手里沒錢了,賭的程度也小了很多。
但現在盛嘉每月只給他三千,加上上次的五萬,這點錢按理來說盛千龍應該不會賭太多,畢竟他也清楚自己還不上。
所以這次他到底是賭輸了多少,怎么會急成這個樣子?
“他找我要五十萬,說我以前強迫了你,爽完了得給補償費?!?
余向杭的話再次在腦海中浮現。
好似有一道閃電劈過,盛嘉的第一反應不是想如何去湊錢。
他的心跳加速,隱隱意識到,或許有一個能永遠擺脫盛千龍的機會就出現在眼前。
五十萬。
如果是詐騙的罪名,金額是五十萬……
盛嘉打開瀏覽器搜索,詐騙五十萬以上如何量刑,屏幕上的“處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或者無期徒刑”赫然令他呼吸急促。
他清楚盛千龍一定不止欠了五十萬,而這個金額足夠對方在牢里待得夠久。
這不是盛嘉第一次遇見這種機會。
十一歲那年,盛嘉在地下室透過小小的窗戶叫著路過的房東,給對方看自己的傷口,企圖讓盛千龍被警察抓走,但最后的結果是房東的門口被盛千龍打砸一通,他們連夜搬了家。
十六歲被勒令輟學那年,盛嘉偷拿錢去交學費,被從賭場回來的盛千龍抓個正著,燒開的熱水壺燙在了他的側腰,那種皮肉被灼燒的疼痛,令他再也不敢動盛千龍的錢,只能自己打工掙學費。
十九歲時,盛千龍讓盛嘉替他上網查哪里工作掙錢最多,盛嘉發現了電腦里存著的監控錄像,而生父竟在售賣自己生活起居的錄像,那是他成年后第一次反抗盛千龍,他砸了所有攝像頭,聲嘶力竭地喊著要去報警,被盛千龍在胸膛砍了兩刀。
盛嘉在醫院住了一個月,后來再也不敢和盛千龍正面沖突,他睡在打工餐廳的后廚,睡在地鐵通道,身份證和戶口本都被盛千龍壓著,不回去過夜已經是他能想到的最大的反抗。
再后來,就是盛千龍發現余向杭和他的事,借故威脅余向杭,余向杭替他擋了一刀。
可余向杭卻覺得盛千龍只是氣昏了頭,他不知道盛嘉那些過往,一心想要盛嘉和盛千龍像正常父子一樣相處。
盛嘉也害怕說出口會被余向杭厭惡,于是他離自由最近的一次機會,也在兩個月前被余向杭親口宣告“失敗”。
這些年來,盛嘉一直覺得自己缺少運氣,后來覺得自己缺少勇氣。
曾經他以為所有的幸運用來遇見余向杭,現在他已經不期待運氣這種虛無縹緲的東西,他只想擁有一點勇氣。
盛嘉握緊手機,蒼白手背下的淡色青筋凸顯,他死死盯著手機屏幕,盛千龍還在不斷發消息,接連響起的提示音昭示著對面的人正萬分焦急。
“我手頭目前只有五萬,你先拿去用,剩下的我下周再給你?!?
手指顫抖,盛嘉用力咬住大拇指,疼痛控制住了他瘋狂的仇恨,那雙笑眼此刻黑沉,瞳孔緊縮,于深處生生吊出一線光,亮得觸目驚心。
他要讓盛千龍欠得更多。
既然盛千龍這次惹了不同尋常的人,那他要讓盛千龍真正地被踩下去,并且絕不會有翻身的可能。
盛千龍收到錢便沒再發消息,估計立刻去了賭場試圖贏到更多的錢。
盛嘉仿佛聽到籌碼掉落的清脆聲響,還有盛千龍雙目猩紅地喊著“加碼”的呼聲,周圍人都聚在一起,向這窮途末路的賭徒發出竊笑。
賭吧。
賭上你所有的錢。
賭上你的命。
最后再一無所有地去死。
盛嘉指尖掐進掌心,眼角發紅直直看著面前空白的墻壁,淡色的唇輕輕嚅動,聲音細小地誠心祈求盛千龍能夠死在賭場上。
視線漸漸模糊,身下沙發也軟得像要塌陷,可他卻著迷地暢想盛千龍狼狽的丑態,并未意識到呼吸越發急促,胸膛正在劇烈起伏,恨到四肢都輕微痙攣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