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芳庭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www.wholeit.com.cn),接著再看更方便。
那里竟出現了一片模糊而龐大的輪廓。
她用力眨了眨眼,試圖驅散眼前的黑斑。那輪廓非但沒有消失,反而在搖曳的視線中漸漸清晰。那是一艘船,一艘巨大的船。船體破開平靜的江面,正以一種無可阻擋的姿態,向著他們這艘飄搖中的小船駛來。
“爹,秉正來了。咱們有救了?!彼?。
“乖?!绷謻|華握住她的手,臉色鐵青。
那船頭掛著“義薄云天”的旗子,不是官船,是一艘清河幫的船,足足有三層高,在它面前,這只舢板像是隨波逐流的一片落葉。
林東華將手按在腰間的刀上,指節因用力而泛白。寧七和方鐵匠聯手將船槳劃得飛快,想逃離它,但……還遠遠不夠。
陳秉文掙扎著挺起胸膛,臉上浮現一絲苦笑,“看來橫豎要跟他們拼了,師父,一命換一命,我爭取……”
“你閉嘴?!绷謻|華沉靜地望著這一船人,他咬著牙道:“老方,你帶著寧七跳船。我、鳳君還有秉文留下?!?
寧七的眼睛驟然睜大了,他不可置信地說道:“師父,我怎么能撇下你,天打雷劈?!?
“打不過就逃,不丟人,雷公看得明白?!绷謻|華輕描淡寫地說道,“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現在只有你倆沒受傷,老方身體強壯,你年輕,一起出去找援兵,尚有一線生機?!?
“不行不行。”寧七惶恐地搖頭,“他倆有傷……”
“那你就更應該走了?!绷謻|華伸手將鳳君脖子里的哨子取下,鄭重地掛到寧七胸前,又看向方鐵匠,“老方,帶好他?!?
方鐵匠并不推辭,“我會?!?
就在這個瞬間,清河幫的船憑借龐大的體量,船頭轉向,在江心劃出巨大的弧線。眾人瞧得明白,他們是蓄意用船體擠壓江水,造出波濤。
一道一人多高的水墻挾著萬鈞之力,狠狠撞向這葉扁舟,接著又是一道。
船身發出刺耳的“嘎吱”聲,仿佛下一刻就要散架。冰冷的江水無孔不入,艙底進的水已沒過了腳踝。
在下一道水墻到來之前,林東華猛地一推,將方鐵匠和寧七同時推入江心!
冰冷的江水瞬間裹住了兩個人,林東華緊張地望著水面,片刻后,他瞧見寧七拼命踩水,在渾濁的浪濤間冒出了頭,似乎還在猶豫。
四目交匯,他擺了擺手,寧七像是看懂了,隨即擺動雙臂游動,和方鐵匠匯合后,越走越遠,轉眼間化作江面上的兩個小黑點。
小船上,壓力驟然一輕。林鳳君在劇烈搖晃之下張開嘴,一縷血沫子從嘴角溢出來。陳秉文替她擦干凈。他臉色蒼白,但沒有懼色,“師父,你說怎樣就怎樣?!?
林東華猛地吸了一口氣,臉上的皺紋仿佛在這一刻更深了。大船已經逼近,他看清了甲板上何長青的臉,冷漠而決絕。
“嗤啦”一聲,林東華從自己濕透的衣衫下擺撕下一條長長的布條。這根白色的布條被高高舉起,用力地搖晃著。
江天浩渺,煙波無際。一艘艦船正破開渾濁的江水,在寬闊的江面上劃開一道白浪。甲板上兵戈林立,鐵甲在陽光下泛著冷硬的光澤。
船首處,陳秉玉按劍而立。陳秉正緊握一柄鑲銀西洋望遠鏡。鏡筒緩緩移動,掃過茫茫江面的每一處漣漪,官袍下擺被江風卷起,獵獵作響。
“可有發現?”陳秉玉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
陳秉正放下望遠鏡,眼中密布血絲。他沉默搖頭,喉結輕輕滾動。
陳秉玉回首吩咐親兵:“將斗篷拿過來。”
話音未落,一群鳥兒突然從江面上掠過。兩只五彩斑斕的鸚鵡沖破鳥群,如離弦之箭般直撲而來,穩穩落在陳秉正肩頭。
“找到娘子!”七珍急促地叫道。
“嘎。”八寶撲打著翅膀應和。
陳秉正渾身劇震,聲音止不住地發抖:“當真?”
“大家都平安?!逼哒淝宕嗟刂貜?。
“平安……平安就好?!标惐L舒一口氣,緊繃的肩膀微微松懈,“快,快將我帶的點心熱一熱,烤得焦一點,燒一壺熱水……”
陳秉玉朗聲笑了:“我就說弟妹和秉文吉人天相!傳令,全速前進!”
艦船向著更寬的江面駛去。陳秉正披著斗篷,仍然拿著那柄望遠鏡,不敢放過一絲一毫。
忽然,一聲尖銳的哨音刺破江風的呼嘯,如利刃劃破綢緞。
陳秉正心中一顫,透過望遠鏡看過去,在粼粼波光間,他的視線死死鎖住兩個隨波起伏的黑點。
“是鳳君?”兄弟二人同時變色。
哨聲越發清晰急促。透過晃動的視野,他看清了寧七蒼白的臉,哨子正緊貼在他唇間,另一人正奮力揮舞著手臂。
不是鳳君,鳳君一定出事了。
一股刺骨的寒意瞬間竄上脊梁。陳秉正的手指無意識地收緊,鏡筒上的銀飾深深嵌進掌心。
官船放下了繩索。
與此同時,清河幫的大船上,林東華被反剪雙臂,戴上了鐐銬。兩名黑色短打扮的鏢師死死壓著他的肩膀,膝蓋重重頂在他的腿彎,迫使他以一種屈辱的姿勢半跪在冰冷的船板上。
他身上全是血污,可脊梁依舊挺得筆直,眼睛死死盯著前方。雜亂的腳步聲又傳過來,林鳳君和陳秉文被人粗暴地拖著,像扔破麻袋一樣重重摔在他身旁。
十幾個幫眾圍著他們。林鳳君靠著船舷劇烈地喘息,更多的血沫嗆咳出來,濺濕了前襟。陳秉文痛得渾身發抖,嘴唇都咬破了。他開口道:“你們是想要錢?我家里有?!?
何長青坐在椅子上,像是老了十歲。他的脊背不再筆直,銳利的眼睛,此刻像是兩盞熬干了的油燈,渾濁而黯淡。“不要錢,我要命。”
“你先殺了我,別動我師姐跟師父。不過我告訴你,我家是濟州將軍府,我哥……”
何長青搖搖頭,“老常,讓他閉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