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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東華笑了,他將鳳君的手放在陳秉正手上,讓他握緊了,“萬一有爭執,不要輕易動手。”
蓋頭下的新娘子輕輕點頭,“我盡量。”
新郎官說道,“多謝岳父大人體恤。”
林東華抬一抬手,“去吧。”
一群五彩斑斕的鳥兒繞著那通體朱紅的八抬大轎上下飛舞。媒婆轉了轉眼珠子,“新娘上轎,喜鵲鳴叫;一路順風,鸞鳳和鳴!”
盛大的娶親隊伍浩浩蕩蕩地向陳府迤邐而行。隊伍的最前方,吹鼓手鼓著腮幫吹著歡快的調子,隨后是數十名仆從,手持各式儀仗,五彩的旗、幡、傘、扇,如同移動的云霞。
轎子上以金漆描繪著鸞鳳和鳴的繁復紋樣,流光溢彩。隊伍所經之處,還在四處拋灑著喜錢。
三聲銃響,轎子從正門進入了將軍府。
“吉時到!”
贊禮官聲調悠長圓潤,頃刻間,喧鬧的人聲便靜了下來。正在和陳秉玉寒暄的馮大人笑盈盈地退了一步。
林鳳君在喜娘的小心攙扶下,踏著樂聲,一步步走了進來。陳秉正略有些緊張,大概是怕她瞧不見,一路小心地提點,“有臺階,慢點過。”
新人并肩跪在蒲團上。那蒲團用金線繡著鴛鴦,填了軟絨,新娘子跪下去時,膝蓋不至于磕碰。
“一拜天地!”
兩人齊整俯身。
“二拜高堂!”
黃夫人看了一眼墻上掛著的精鋼寶劍,隨即平靜地垂下頭。她微笑著受了禮。
“夫妻對拜!”
兩人拜下時,頭幾乎要碰在一處,賓客中便起了幾聲善意的輕笑。
“禮成,送入洞房!”
賓客的賀喜聲、笑鬧聲瞬間如潮水般涌來,淹沒了整個廳堂。他倆被簇擁著,轉向后堂。
陳秉正輕輕握住了她的手,她的心立即撲騰騰地亂跳,想甩脫又舍不得。他在她耳邊說道,“已經拜過堂了,便名正言順的夫妻,不是失禮。”
大嫂周怡蘭在新房里候著,看見這手牽手的一對新人,想說幾句俏皮話,又忍住了,只是笑著說道:“終于盼到這一天了,鳳君。”
大紅色的蓋頭還在她眼前晃著,她只得矜持地回答,“謝謝大嫂操心。”
喜娘退了下去,青棠帶著幾個小丫頭上來,“恭喜少爺少奶奶新婚大喜。”
周怡蘭吩咐自己的丫頭,“傳我的話,內院和外院的喜宴都開起來。”
陳秉正小聲道:“鳳君,我去前面應付一下賓客,去去就來。”
“好。”
眾人都走了,林鳳君只覺得頭上的發髻有點重,壓得有點透不過氣。她熟門熟路地摸到椅子上坐了,青棠倒了一杯熱茶,“少奶奶辛苦。”
“我還好。”這倒是實話,她不過就是梳妝打扮坐了轎子,還不如平日打一套拳辛苦。可是一杯茶下肚,肚子陡然咕咕叫了一聲,緊接著又是一聲。
“原來是餓了。”她趕緊問:“有飯嗎?”
青棠愣了一下,將幾碟喜餅端到她面前。她吃了一個龍鳳呈祥餅,興許是前些日子吃多了,味道有點膩,“有沒有熱菜?”
青棠有點為難,“將軍特別安排過,要等二少爺回來,才能上熱菜。”
她不明所以,“啊?”
青棠掏出一張菜譜,聲音細若蚊鳴,“紅棗花生煲豬腰、當歸燉羊肉、韭菜雞蛋炒海蝦、泥鰍燉豆腐、馬鞭草枸杞湯……”
“都是什么奇奇怪怪的東西。我就要一碗熱湯面行不行?不要那些花哨的。”她說得可憐巴巴,青棠立刻覺得自己義不容辭,“好,我這就去小廚房。”
屋里只剩了她一個人。透過蓋頭,她模糊地看著這熟悉的屋子,嫁妝箱籠堆在一邊,上面裹了紅綢,一對龍鳳喜燭穩穩地燃燒著。
“爹這次下了血本了。”林鳳君揉著自己的太陽穴,自言自語道,“他今天是不是有點太多愁善感了?”
她腦中浮現出父親含淚的神情和奇怪的話語,“總覺得哪里不對。”
她不知怎么有點惴惴不安,渾身都難受起來,簡直坐不住。一個聲音在她心中嘯叫起來,像是在無數次刀頭舐血中淬煉出的感覺,比獵犬更敏銳三分。這不是思考,而是一種純粹的、近乎野獸的本能。她的眼光左右漂移,終于落在那個箱籠的鎖扣上。
林家后院里,林東華將滿滿一大包草料倒進食槽。隨后他上了樓梯,不動聲色地吹熄油燈,屋內陷入黑暗。他的呼吸都變得綿長,仿佛睡著了。
屋檐方向,傳來一聲幾乎無法察覺的摩擦聲,像是春蠶在啃食桑葉的動靜。
他的嘴角露出一抹笑,隨即從懷中掏出一枚鴿卵大小的蠟丸,指尖微一用力,蠟殼碎裂,露出里面黑褐色的藥粉,擲向墻角。
屋里頓時炸開一團刺目的白光,濃烈的硝煙味瞬間彌漫。他發出一聲壓抑的痛吼,隨即重重倒地,閉氣不動。
兩道黑影迅速翻了進來,其中一個守住窗戶,另一個略微遲疑,便在他身旁站定,俯身伸手欲探鼻息。
就在他指尖將觸未觸的一瞬,林東華手腕一抖,將一條細不可見的繩索精妙地繞上他探來的手腕,借著他自身前傾之力,猛力回帶。
“咔嚓”一聲輕響,伴隨著他脫臼的悶哼。林東華旋身而起,順勢將他整個人狠狠按倒在地,膝蓋頂住其后心,點住了他的穴位。
另一個人見勢不妙,也上來救援,林東華一個虛晃,刀背重重拍在他手腕上。他手中的匕首應聲落地。
林東華用刀抵住他咽喉,“馮大人看來不怎么相信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