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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鳳君的臉色立時變了,垂下眼睛:“家母去世多年了。”
李生白渾身一凜,“對不住。”
他尷尬地扭頭,她趕忙說道:“還有一個病人……不,公雞你能瞧嗎?”
陳秉正打斷:“娘子,李大夫又不是獸醫。”
“讓李大夫見識一下奇景。”她沖出去將公雞抱進來,雞胸脯上的紗布被血染了一片,“被我爹的袖箭扎中了,還這么神氣。”
林東華想要阻止,已經來不及了。李生白伸手將紗布解開,皺眉道:“奇怪,全不像是扎進去的傷口,倒像是用刀刃割出來的。”
他指著給她看:“從這里進去,這里出來,橫著切了一刀。”
她迷惑不解地看著父親:“爹,到底怎么回事?”
林東華被問得張口結舌,撓了撓頭,忽然說道:“我……我本想將這公雞宰了,燉了給女婿做雞湯。回門宴多要緊。”
她跺腳道:“爹,你可真舍得,怎么能把咱家的寶貝給他吃呢,萬萬不能夠。”
陳秉正尷尬地低下頭去,林鳳君忽然覺得有些不妥,連忙解釋道:“這只公雞打遍平成街無敵手,所以起名叫霸天。”
陳秉正琢磨著這名字,的確比自己地位高些,苦笑道:“雞湯……同興樓待會送。”
李生白又給公雞上了點藥,它傲然地踱了兩步,飛出門去。他看著這小院,養著牛,養著鴿子公雞,算不上寬敞,但生機勃勃。林姑娘也是個活潑的性子,有見識有主張。他嘆了口氣,想什么都想到她身上,可她已經是陳夫人了,想一下也是越禮。
不一會,果然伙計冒著雨送了許多食盒過來,涼菜,炒菜,燉菜,果品,樣樣都是拿得出手的。
三個男人的吃相都很慢條斯理,林鳳君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總覺得自己在這桌上格格不入。
陳秉正將一道蟹釀橙揭開遞到林鳳君面前,忽然問道:“李大夫,京城益源堂的東家,李彥修太醫……”
李生白站起身來,躬身低頭道:“正是家父。”
林鳳君嚇了一跳:“原來你這么厲害。怪不得不掙錢也沒事,原來鋪子是你自己家的。”
李生白苦笑道:“不敢借家父的名聲。李某出師已久,當自食其力。”
陳秉正的手頓了一下,微笑道:“大丈夫理當如此,陳某佩服。”
“陳公子當日秉公直言,不畏……”
陳秉正咳了一聲:“莫再提了。”
這頓飯吃得很沉默,吃完了,雨也漸漸停歇,李生白便拱手告辭。林鳳君笑道:“我們送你回客棧便是。”
李生白只是搖頭,“我還有些私事。”
“反正你在濟州人生地不熟,以后常來常往,別跟我們客氣。”
林鳳君又和父親說了些閑話,他看天色還是陰著,便催她早回。她跳墻出來一次,忖度著不難,眨眨眼睛笑道:“爹,我隨時來看你。”
林東華忽然瞧見李生白送的點心堆在一旁,他塞給女兒:“你拿著吃吧,我吃不動。”
陳秉正上了馬車,窩在角落里一言不發。她安慰地說道:“李大夫說能治就是能治。”
他垂下頭去,她向外一望,忽然瞧見街邊不遠處有李生白撐著傘的背影,她掀開簾子招手:“李大夫……”
李生白沒有聽見,蕭瑟的背影瞬間消失在街角。她嘆口氣,“算了,他可能真是有私事。”
她打開點心盒子,里面是果餡椒鹽金餅、粉團和桂花山楂糕,樣樣都很漂亮。
他安靜地看著那些點心,林鳳君愕然道:“你沒吃飽?”
他一言不發。
“到我家吃飯,你餓著回去,算怎么回事。”
他幽幽地開口道:“大街上販夫走卒,各有糊口的本事。李大夫家學淵源,尚能自食其力。我……”
“你覺得自己是個廢人了?”
“仰仗祖業,與廢人何異。”
“我聽不懂。”
“娘子,我以后是一個無所事事的瘸子,靠領月錢混日子。”他黑著臉說道。
她用手比了個磨墨的姿勢,“掙錢的法子多的是。年關將至,我估計春聯更好賣。要不我去城隍廟門口擺個攤?賣字不丟人。”
他終于笑起來。
李生白繼續往前走了一百多步,在書場門口停下了。大門口有伙計懶洋洋地說道:“貴客請回吧,這回書賣了個滿座。”
“我定了雅間。”他從袖子里掏出一張灑金紅紙的箋子,伙計立刻殷勤起來,“幾位客人都到了沒有?”
他苦笑道:“就我自己。”
伙計愣了一下,隨即又堆上笑容:“樓上請,要什么茶?”
一聲醒木拍案,驚得滿堂聽書的賓客驟然噤聲。穿著長衫的說書先生猛然抖開了扇子,微笑著用眼神從前場掃到包廂。
“列位看官……”他拖著長長的尾音,聲音悠然地傳進李生白耳朵里,”今日不說前朝興廢事,單表那西湖畔一樁奇案。話說當日陰雨蒙蒙……”
第48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