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嬌鸞看她一臉頹喪,也感同身受地說道,“原來陳家……待你不好啊。都說他家有錢,原來這樣刻薄。我跟姐妹們說起來,還羨慕你交了好運呢。”
“有好有壞。可不讓吃飯實在忍不了,我沒有大嫂那樣的金剛鉆,攬不了瓷器活兒。”她將一身華貴的衣裙疊好,忽然又摸到早上黃夫人和大嫂送的首飾盒子,心想:“這首飾是歸我嗎?要不要跟陳大人說一聲。算了,畢竟朋友一場,不占這個便宜。”
她猶豫了一下,又問道:“嬌鸞,我爹的房租結過了嗎?”
“結了。他將明年的也給了。”
她有點急了,買房置業(yè)的大事父親總是不放在心上,“嬌鸞,先借我點散錢。”
林鳳君在大街上游走著,穿著一身樸素的衣裙,熟悉的感覺又回來了。腦子里的念頭像走馬燈轉(zhuǎn)個不停。她望一望天上的太陽,大概過了半個時辰。祠堂門口的仆婦會不會已經(jīng)發(fā)現(xiàn)了?幫主是肯定要生氣的,連累陳大人估計也要被黑著臉罵兩句,就此散伙。
她很快就排到了剛出鍋的蔥油餅,用油紙包裹著,熱得險些握不住。外皮炸成金黃色,微微鼓起,酥脆得仿佛一碰就碎,一口咬下去咔咔作響,里面卻是柔軟綿密有嚼勁,油香和蔥花的香味攪合在一起,讓人從舌頭到腸胃都充滿了熱氣。
油餅下肚,通體舒泰。剛才被幫主為難的不痛快也都丟在一旁了,只當是個腦子有毛病的主家。到底是不該答應陳大人進府,才幾天的工夫,估計這個月的十兩不能到手。算了,只當沒花錢泡了一趟熱水澡,一點不虧。
她先把陳府的事丟在一旁,還是辦大事要緊。
鋪子里的牙人見到這么一位還在嚼著蔥油餅的年輕姑娘,懷疑地打量了幾眼,才有氣無力地問道:“買房還是置地?”
“買房。”林鳳君暗暗想道:“找塊地安頓下來種田也好。”
“要帶門面的還是不帶的?院子呢?”
林鳳君想了想,后面總得有生意要談,來喜也得有地方養(yǎng)著,“都帶吧。”
“迎春街附近有房子掛牌,二百二十兩起步。地上兩層,一層三間房,有門面沒院子。帶院子的價錢更高。”
她簡直不能相信自己的耳朵,脫口而出:“怎么又貴了。”
牙人抱著胳膊笑道:“小姑娘,咱們濟州好歹也算是個重鎮(zhèn),迎春街又是最繁華的大街,人流暢旺,二百多兩不算什么,過往豪客多著呢。這幾年海盜倭寇鬧個不停,富戶都往這里搬,水漲船高,你說是不是這個道理。”
她悶頭算了算,立契、傭金和稅錢加一起,得準備小三百兩銀子。陳秉玉雖然給了一百五十兩,還不夠花。
牙人見她掰著指頭念念有詞,知道手里差錢,他倒也沒怠慢,笑道:“小姑娘,哪天若是想買了,便來找我,傭金給你算便宜些。”
一口氣提了上來,她肩膀頓時又覺得沉重了,要是在陳府,再攢一年勉強能夠得著。若陳家大方,這兩件首飾能變賣,也許能早些?
她茫茫然地一通亂走,也不知走了多久,走到了哪里。抬眼環(huán)顧,原來前面再走一條街就是平成街,幾百步就到家了。她忽然鼻子酸酸的,真想飛奔過去叩響了門,父親一定不會怪她的,她做什么都不會。
忽然身后一陣極快的馬蹄聲,她回頭望去,只見一匹棗紅大馬疾馳而來,馬上的大概是個富家子弟,錦衣華服,腰間玉佩叮當作響。那馬兒來勢洶洶,頃刻之間就到了跟前。
“讓開!都讓開!”后面騎馬的隨從厲聲呼喝,馬鞭啪啪亂響。道路兩旁的小販慌忙去護自己的攤子,可已經(jīng)來不及了。馬蹄翻飛,踢翻了一個菜筐,白菜茄子滾了一地。
林鳳君叫道:“別走!”
那富家子弟并沒有停住,隨手從懷中摸出一錠銀子一拋,銀子骨碌碌滾到她腳邊。
那菜販是個二十幾歲的農(nóng)婦帶著個小女孩,被嚇得傻了,慌慌張張地去路面上撿拾散落的菜,誰料后面的隨從又跟上來,馬蹄飛快起落,眼看就要將小女孩撞倒。
說時遲那時快,林鳳君飛奔到路邊,右手一抄,將嚇呆的孩子攬入懷中。她帶著孩子縱身一躍,堪堪避過馬蹄。塵土飛揚中,她抱著孩子在地上滾了幾圈,卸去沖力。
待塵埃落定,她低頭查看懷中的孩子:“傷到?jīng)]有?”
孩子這才回過神,”哇”的一聲哭了。她低頭看去,孩子胳膊上被石子劃了長長的一道,血珠子已經(jīng)冒了出來。
農(nóng)婦跌跌撞撞地跑過來,“多謝……”
林鳳君將銀子塞給她:“別謝我,快找大夫。”
農(nóng)婦看看女兒受傷的胳膊,將銀子攥緊了,囁嚅道:“我……我看就不用了,莊戶人家,自己長一長……”
鳳君眼睛都睜大了,剛想說話,忽然旁邊有個人道:“我來瞧瞧。”
她聽見這聲音有些熟悉,抬眼一看,那人拿著一件紅木的提梁藥箱,身穿青色直裰,正是在京城見過的李大夫。
她喜出望外:“怎么是你。”
李大夫微笑道:“林姑娘,果然有緣又見面了。”
他蹲下身子,耐心地給女孩包扎完畢。農(nóng)婦一疊聲地說謝謝。林鳳君笑道:“總要給大夫診金對吧。”
李大夫卻擺擺手:“不用了,舉手之勞。”他直起腰來,指著旁邊的茶館,“既然有緣再見,不如我做東,請姑娘喝杯清茶也好。”
林鳳君得見故人,也滿心歡喜,立即就應了。李大夫說是清茶,叫了一壺虎丘茶又加了些茶點:一碟果餡椒鹽金餅,一碟粉團。
她看他出手大方,忍不住笑了,“李大夫,你可真有意思,打認識你,就沒見你掙過錢,店里不找你麻煩啊。”
李大夫笑道:“我為人和氣,便是掙不到錢也不怕。”
林鳳君只是不信,“那你到濟州……”
“有個病人需要調(diào)理身體。”
“從京城請大夫啊。”她想了想,“要在濟州呆很久嗎?”
“呆幾個月吧。”李大夫笑得很燦爛,“我接了這封信,還有點遺憾,早知道跟你們結伴同行,路上還有個照應。”
林鳳君想起這一路風霜辛苦,心想還是算了,何苦多連累一個人,嘴上卻笑道:“多謝。”
李大夫又道:“我在濟州住在大通客棧。”
她點頭:“我知道,就是將軍府南面那條街上。那家客棧是濟州最好的。”
“不知道令尊的身體好些沒有。我開的藥應該早就吃完了,是復診的時候。不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