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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鳳君,先把飯吃了再說。”
林鳳君總覺得有哪里不太對。她呼嚕呼嚕地吃著湯面,“老牛呢?我有個牛車。”
陳秉玉淡淡地回答:“拴在屋后了。”
“蠟燭,大車店還用蠟燭了,不該用油燈嗎?怪會糟蹋東西的。”她嘟嘟囔囔地說道。
她又壓著聲音,“爹,何懷遠來殺我們,我用硯臺給他開了瓢,我厲害不厲害?”
林東華連連點頭,此刻她說什么都是對的,就算說月亮是方的他也同意:“厲害厲害。我女兒世上第一厲害。”
“你找到他沒有?”
“他跑了。”陳秉玉說道:“搜山沒搜到人。”
她抬起臉來看向陳秉玉,這次看得清楚些了,“你是誰啊?”
“我是陳秉正的哥哥。”
“哦。”她點頭,終于長長地喘出一口氣來,臉上也有了血色,“陳大人平安送到,那我算是押鏢完成了。”
林東華苦笑道:“嗯。”
笑在她臉上綻放開來,“終于可以洗臉了。爹,咱們回濟州泡澡堂去。”她誠懇地望向陳秉玉,“麻煩東家把鏢銀給我結一下,給我爹就行。”
“好的,弟妹。”
第37章
陳秉正的大哥對著她說了兩句話, 他說話又急又快,語氣很篤定。父親也說了一句,語速慢一點, 但意思是一樣的。
林鳳君覺得自己好像聽懂了,可是腦子和身體一起發(fā)了飄, 到處都是空洞洞的。他們還在說著,但她好像從耳朵到腦子都蒙了一層油布, 那些話雨點一樣落下來, 可總是滲不進去。
她用指甲使勁掐了一下胳膊,很疼,疼得她趕緊放開了。她又直直地往上看,閉上眼睛再睜開,眼前的景象沒有變。
這是張裝飾精美的床,不是大通鋪。若是在客棧里, 少說也得是一等上房。床上有雕花的頂板,刻著祥云繚繞、龍鳳呈祥的圖案。床的四角都系了紅綢, 在中央繞成一朵絢麗的紅色大花。
她將頭轉向一邊,眼前是躺得筆直的陳秉正,穿著一身簇新的紅袍子。她伸手去探他的手,燙得讓人心驚。
她漸漸回過神來:“這位東家。”
陳秉玉微笑道:“叫大哥。”
“這位……大哥,勞煩你,能不能幫我叫個大夫。”
林東華拍一拍腦袋:“我竟是忘了。”
陳秉玉看了一眼人事不知的弟弟, 嘆了口氣,快步出去了。
常大夫很快到來給她診脈, 他瞇著眼,臉上的表情一會驚訝一會兒疑惑,“夫人的脈象……”
林鳳君對這個稱呼感到異常陌生, 陡然打了個寒噤。她忍住了繼續(xù)聽:“脈象平穩(wěn)多了,果然上蒼保佑。后面好生進補調養(yǎng),應當沒有大礙。”
林東華長出了一口氣。她指著陳秉正問:“陳大人呢?”
常大夫又露出為難的表情:“如今夫人能好轉,便是說醫(yī)術之外自有天意。參湯……老夫再盯著他們煮一碗。倘若能喂進去……”
陳秉玉眼睛里的光慢慢暗淡了。他臉色發(fā)青,步伐僵硬地走出屋子。屋門被沉重地關上,父女倆人面面相覷,她緩慢地眨著眼睛。
林東華臉上有種做錯了事的表情,弓著背坐在床邊。
“鳳君,實在是倉促之下,沒有什么好主意,不得已才出此下策。”他搓搓手,“是我做的主,要怪就怪我。”
“我跟陳大人真的成親了嗎?”
“嗯,天地都拜完了,我替你上的香。”
她抬起手來,喜服的袖子上走著金線,摸上去涼颼颼的,很不真實。她有氣無力地說道:“爹,你一向不信這些。”
“怪我吧。”林東華皺著眉頭。
林鳳君只覺得自從去了京城,事情一件接一件,排山倒海一樣砸過來,喘氣的時間都沒有。無奈之下,她只能祭出自己的法寶,想不通的事情先放一邊,反正總會過去的。
“你做什么我都不會怪你的,你是我爹。”她將手放在父親手上,安慰地按了按,“跳進水里的時候我以為自己都快沒命了,現(xiàn)在好端端的,比斷手斷腳強。至于別的事,咱都可以想法子。”
林東華看著女兒傷痕累累的臉,鼻子又開始酸了。他咳了一聲,“說不定也真是沖喜管用。這才一會兒的工夫,你就醒了,咱還得謝謝人家。”
她又去摸陳秉正的手背,他一點反應也沒有,“他怎么沒醒。”
林東華只覺得難以回答:“也可能待會就醒了,老天爺會安排的。”
“要是醒不來怎么辦?”她忽然想到芷蘭身上發(fā)生的可怕事件,“他家不會把我活埋了殉葬吧。”
父親渾身起了一層白毛汗,“不至于。他大哥說了,萬一……你自己改嫁就是。”
“改嫁,什么改嫁。反正我本來也不打算嫁人了。”她使勁去握陳秉正的手,“他的手真燙,是不是一直在發(fā)燒。爹,你弄塊涼帕子給他擦擦臉。”
“好。”
林東華使勁擦著,陳秉正本就五官深刻,幾天水米不進,瘦得有點嚇人了。她盯著看了一會,“爹,陳大人要是沒了,那我不就成了寡婦。”
忽然一個畫面闖進腦海,陳秉正用嫌棄的口氣說道:“扮個寡婦,你不嫌晦氣嗎?”
她激靈靈地打了一個冷戰(zhàn),倉惶地說道,“爹,我明白了,都是我的錯。是我造了口業(yè)要騙人,老天爺怪罪我口無遮攔,連累了陳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