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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她只信你一個，你說什么，她會聽的?！兵P君促狹地笑，“我可沒有這么大本事。爹，你……要是真想續(xù)弦，我不反對?！?

“你娘親天下第一好?！?

“我排第二。”林鳳君點頭，“剩下的加一塊都比不上我。交給我就是?！?

林東華很猶豫，“不要吹牛，你從來沒有自己走過鏢，功夫不到家，歷練也不夠，只怕……”

“就當(dāng)這是我第一次走鏢吧，總要有個開頭。”鳳君伸手把被雨淋濕的頭發(fā)使勁往上卷，挽成一個高高的發(fā)髻，戴上斗笠。“爹，你只管放心?！?

她將包袱里的錢袋拆開：“這里有十多兩銀子你帶著，路上要用。這釵子……是陳大人的，我不能動?！?

林東華將那一小堆散碎銀子和銅錢撥成兩堆，“盤纏咱倆一人一半。”

她收好東西，走出去兩步，林東華叫道：“鳳君?！?

她心中不舍，轉(zhuǎn)頭凄然望著父親。他點了點頭，才道：“有什么事拿不準(zhǔn)，趕快放鏢鴿。”

“好?！?

“要是遇到什么山賊，別著急動手。錢財身外物，要什么只管給?！?

“嗯，我知道。”

他微笑著把樹上的那盞燈遞給她：“看著打不過，趕緊跑?！?

雨滴落在樹葉上，噠噠有聲。她伸腳踏進一片泥濘里，“爹，我走了。我回濟州等你?！?

下山的小路愈加濕滑難行，仿佛每一步都需要用盡全力，才勉強撐著不滑倒。她頂著小雨在泥濘中走了一個時辰，極目望去，東方已經(jīng)漸漸露出了一抹魚肚白。

她從路邊折了一根樹枝撐著前行，心中焦急萬分，只是走不快。忽然聽見嘩嘩的水聲，仔細(xì)一瞧才發(fā)現(xiàn)，昨晚一陣暴雨過后，溪水暴漲，竟將路淹沒了。

無奈之下，她只得用樹枝試探著水深，脫了鞋襪，用腳趟進水流。水冷得讓人窒息，寒意從腳底直沖頭頂，好在水流不急，只積了淺淺一層。她費了好大的工夫通過，兩條腿像是麻了，緩了一陣才尋到知覺。

臨近村莊里的雞鳴此起彼伏地響起來了，東方的天空開始涌出紅霞。她更是火急火燎，腳下又癢又麻也來不及弄。分明能望見客棧就在不遠(yuǎn)處的路邊，又好像越走越遠(yuǎn)總也到不了。

太陽從紅霞中跳了出來，漸漸升到半天高。她走到客棧門口，天已經(jīng)全亮了。

林鳳君向馬棚中望了一眼，像是一道焦雷從頭頂劈開，那里是空空的，騾車和驢車全不見了。

她慌忙抓住一個伙計：“昨晚我們要了三間房……”

伙計盯著她仔細(xì)打量，她趕緊將斗笠摘下，對著他陪笑：“兩輛車，一輛騾車，一輛驢車，拉著棺材?！?

伙計恍然大悟：“原來是你們啊，一早上車夫見你們不在，鬧了好大一場，說車錢沒給，在院子里扯著嗓子罵?！?

她腳下一軟，險些站不?。骸叭四兀俊?

“駕著車都走了啊。包袱行李全拆了，東西丟了一地，還得我們?nèi)ナ?，全是麻煩事。?

她扯住伙計，“人呢？”

“不是說了嗎，一早駕車走了?！?

“我說的是那個病人，他……走不了路?！?

“那癱子是你們的人啊，還以為你們不要他了呢。”伙計將袖子從她手里扯出來。

她的心快跳到了嗓子眼，“車夫肯定不帶他走，你們不會是……把他丟出去了吧。”

“我倒想。那癱子不哭不叫也不說話，看著可憐巴巴的。掌柜的叫我們抬著扔柴房了。還有些爛東西，看著也賣不了幾個錢……”

她再不管伙計的嘮叨，三步并作兩步?jīng)_進柴房。這是一間低矮的土屋，只有一扇小窗。靠墻角放著棺材，蓋子翻在一旁。一抹陽光從窗戶里透進來，照亮了地上一塊方方正正的區(qū)域。散放的柴草上蜷縮著個人，身下零星的血跡已經(jīng)干涸成褐色。

屋頂不知道從哪里漏著水，落在地下的鐵盆上，滴答，滴答。

他聽見動靜就抬起了頭，回頭向她望過來。陽光太刺眼了，他用手遮住眼眉。

目光交錯，他們誰也沒有說話。他的目光在她周身上下停留了一圈，像是在確認(rèn)手腳完好。隨即他嘴邊又露出了似有若無的笑容：“林姑娘，大聰明，你回來了?！?

這淡淡的口氣叫她心慌。她忽然鼻子沒來由地酸起來，輕聲道：“我回來了?！?

他閉上眼睛，微笑越來越明顯，“我知道你會回來的?！?

“為什么？”

“你的鸚鵡還在。你那么愛錢，一定舍不得。”他指一指身邊翻倒的鳥籠，公鸚鵡見了她，興奮地在籠子里撲騰，嘴里卻叫道：“快拿開?！?

母鸚鵡淡定地伸出翅膀拍了它的頭。

她伸出手按著鼻子，強行將酸意壓下去：“對，神鳥，后半輩子我就指望它們了。我可舍不得?！?

地上積了小片的水，她上前扶著他的肩膀，將他挪到邊緣干燥的位置，他很配合。

她微笑道：“除了鸚鵡，我還惦記一件事。”

“什么？”

“我的賬本還在嗎？吃的，用的……”

他微微點頭：“還在。”

“那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