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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蘇錯上下打量那個周法蘭,穿得像街頭最普通的游手好閑的阿拉伯少年,三花耐克的防雨帶帽外套,普通的半舊牛仔褲,一雙半新的耐克旅游鞋,身后還拖著一個不大不小的拉桿箱,“你老板的兒子,怎么跑咱家來了?”
周法蘭聽了這話,臉上有點焦急的樣子,他看著梁建波。
“法蘭申請了音樂學(xué)院,和他爸鬧翻了,從家里搬出來,回頭找到房子就搬走。”梁建波一邊解釋,一邊招呼周法蘭進來坐下。
“哦,”蘇錯對這件事略有耳聞,于是不再追問,“吃飯沒有,沒有叫梁小賤張羅?!?
梁建波打工的日餐館叫“撒庫拉”,日語“櫻花”的意思,說是日餐館,老板其實是個溫州人,叫周春生,早年和妻子遠渡重洋來到這異國他鄉(xiāng)開了一間小餐館辛勤度日。因為起早貪黑精打細算,慢慢的就做大了些,盤下了附近一個生意做不下去的日本人的店,改行開了日式料理。其實中式日式,對于不太了解東亞飲食的當?shù)厝藖碚f,并沒有太大區(qū)別,只要有壽司、烤串之類的壓場就行了。本店的大廚,卻是一位柬埔寨裔移民。因為老板摳門,舍不得花錢從巴黎請正經(jīng)中餐或日餐大廚,所以弄了一個某寨的湊合湊合。據(jù)打工的群眾反映,這大廚做飯還不如來留學(xué)的學(xué)生們靠譜,經(jīng)常搞一些驚悚的黑暗料理。
周春生的太太在十來年前也就是剛開日餐館的時候得了急病去世了,留下法蘭一個孩子。大概是對妻子太過思念的緣故,周春生沒有再結(jié)婚,誰也不知道他賺了多少錢,反正他也沒搬家,仍然和兒子擠住在一開始買的一套四十平米的小公寓里。小公寓一室一廳,當初孩子小,一家三口住在臥室,現(xiàn)在法蘭長大成人了,于是只能睡客廳。
法蘭沒有上大學(xué),高中畢業(yè)就在父親的店里打工,領(lǐng)著三分之一smic的薪水,根本不夠出去單獨租房子住。他和父親吵過鬧過要求加工資。周春生給他加了薪水,但條件是多出來的錢都得由自己保管,留著以后給法蘭成家。
法蘭喜歡音樂,他的夢想是當一個作曲家,但是讀音樂學(xué)院需要一大筆錢,他攢一點錢,就去找個音樂教授上上私課。上課的日子是他最幸福的時候,他會滿面春風地和店里每一個人打招呼。如果哪天沉著臉回來了,大家就知道他的錢又花光了,不得不回來在燒烤架上做著他音樂家的夢。對此梁建波深表同情,他說,“回頭法蘭做出來的曲子,一定充滿了烤魚和烤肉串的味道。”
周老板明知道兒子的躁動,但他裝聾作啞,對他來說,最好的生活方式就是維持現(xiàn)狀,兒子的未來是什么樣的,交給未來考慮好了,何必在現(xiàn)在自找煩惱。
但是他沒有想過,荷爾蒙的力量是無窮的。突然有一天,完全沒有什么征兆,法蘭陷入了一場突如其來的戀愛中。他喜歡上了和他一起上音樂課的一個女孩,那女孩有褐色的頭發(fā)和碧青的眼,系紅色的圍巾有修長的腿。他明知道這是一場沒有未來的戀愛可還是不能自拔,他請她喝咖啡,訴說心中的傾慕??墒钱斉⒅浪透赣H住在一起的時候,斷然拒絕了他,她叫他“巨型嬰兒”,“除非你從家里走出來,否則沒有任何一個女孩會和你交往”,她這樣給他判了死刑。
法蘭很痛苦,他和周圍每一個打工的學(xué)生訴說自己的痛苦,得到的是幾乎一模一樣的回答,“那就搬出去住?!卑岢鋈?,意味著不再有經(jīng)濟來源,搬出去,意味著更廣闊的自由天地。搬,還是不搬。
“像我們這些人生地不熟連法語都說不明白的學(xué)生都能混下去,你怎么就混不下去?”梁建波給他加上了一把柴,“你其實是害怕!你太習(xí)慣和你爸爸捆綁在一起了,法蘭,你不離開他,這輩子就什么都沒有。沒有愛情,沒有家庭,沒有音樂。你有的,就是這間破餐館,等你爸爸死了大概會交給你?!?
法蘭咬著牙。
“法蘭,搬出去,租個小閣樓,找個打工,在哪兒都比你在家里強,你還能繼續(xù)上你的音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