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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昭舅母處,余又聞其幼時更多趣事。舅母曰:阿昭性乖,幼時軟如蒸包,出則為外間稚童所欺。棲野神經大條,待昭受辱兩月方覺,遂攜昭毆彼等,使其嗷嗷而泣。自此,昭遂隨棲野左右,其行則行,其令則從,縱棲野闖禍,昭亦無辜受罰。
棲野曾攜昭往坂山捕雉,不諳烤制之法,致昭食后疾作,七日不能下床,后遂不食此類之物;又攜昭往塬上村頭摘阜李,枝脆而折,二人墜入院中,棲野舉昭逃出,自身卻為家鵝追啄,嗷嗷而哭。
棲野幼時好拾物,每以前得之物名,命后得之物也。風縈亦為其所拾——若非其父折戒尺三柄,罰跪祠堂一日,風縈便要喚作‘風車’矣。
余諦聽甚專,昭幼時之貌,于吾心中日漸豐滿,時為二人調皮往事所逗笑。然轉念一想,昭自馳川返京,歷經何等苦楚,方從昔日嬌憨小囡,蛻為今日殺伐果斷之帝王?
余不諱言,來馳川者,實欲多識姜昭幾分,知其幼時經歷也。遂依舅母之言,往坂山,至塬上,見一戶人家阜李出墻,余佇立良久。主人歸而見之,熱情摘贈數枚。
姜昭鄉關阜李,皮厚略硬,然其味甚甘。
六、長川草原
長川草原,廣袤無垠,綿亙至南戎之境,交州與南戎,即于此地屢啟兵戈。
其一,長川邊城
自此再行十里,便是鎮守邊疆、戍衛疆土之定川營。風云歌與風棲野,先后于此營揚名,乃至今長川邊城,猶傳其不敗神話。
人言:風云歌十六歲領兵殺敵,驍勇無雙。其閨中蜜友董芊雪,亦不甘示弱,于陣前為其運籌帷幄,**南戎大軍。時人感其功績,作歌一首云:“風卷旌旗平戎寇,雪飛玉帳為良謀”,以高歌二人勇跡。然此詩后來竟移用于他人,鮮有人知,其中“風”“雪”二字,原是指她們二人。后二人各嫁入宮闈,一代傳奇就此隕落。
余聞之,唏噓不已。風云歌與董芊雪,一為驍勇善戰之將,一為智謀無雙之師。若無那道可憎的入宮圣旨,她們又該是何等輝煌耀眼?
游歷至此,本當結束,余亦當歸家見昭。然不意得東蒙之主阿洛相邀,約余游東蒙,遂重整行裝,撕卻致昭“即日便歸”之書,啟行赴東蒙矣。
卷五異國風物
一、東蒙
東蒙亦擅畜牧,然與交州不同,此地多苦寒。貴客至,必奉凍肉、酵奶,二者口感豐饒,味頗奇特,極具殊色,唯腸胃脆弱者需慎食之。
蓋水土相乖,至東蒙第四日,余方緩適。王上阿洛深致歉疚,攜余游歷,諸事皆謹小慎微。
東蒙非一統之國,乃七盟合聚而成,治道自與他國迥異。余對此頗感好奇,阿洛不避隱瞞,引余洞悉部落聯盟貢賦之制,乃至許余觀其與朝臣議事全程。
阿洛待余甚厚,日常細微之處亦照料周全,更辟閑日,引余往觀龍王江之源——廖峨雪山。余從未見此遼闊巍峨之雪巔,入山后,寒風刺骨,刮面生疼,然余仍辭卻阿洛所贈羊粘帽,直迎雪山勁風。風過之后,雪原萬里無垠,盡是一眼望不到頭之純凈。
既而阿洛引余順流而下,覽東蒙荒原,見原野間隨處飄揚起紅色系帶——那屢屢翻飛的紅綢,是對摯愛最真摯的祝福。
入城區,東蒙金飾建筑在日光下熠熠生輝。余與阿洛行于街頭,觀市井間東蒙、姜國商人交易之盛,見東蒙百姓爽朗笑意。不得不認,東蒙之景、之人,一見便令人心胸開闊。
與阿洛游歷日久,其當處理國事。余本不欲隨行,恐不慎窺其機密,然阿洛仍攜余同往,讓余為其參詳。于是,在其引領下,余亦略知東蒙政治格局,偶還與她共商應對之策。
一日議事畢,阿洛問余:“愿留東蒙,與我共圖抱負否?”
余自是不愿。雖對姜國無甚家國之情,然昭在姜國,且為姜國之主,余便不會離去。
在東蒙盤桓日久,當辭行矣。離去之日,阿洛凝睇余許久,神情復雜:“若無姜昭,汝可愿來東蒙?”
余漫應之:“或許。”
二、北狄
游歷東蒙既畢,余遂欲往北狄一觀。
余未嘗與北狄人相接,于北狄諸事所知,皆源于書籍與昔年之戰。書載:北狄農、牧俱不興,然南臨滄海,海產豐饒,尤以海鹽為立國之要?;蛟?,北狄僅憑販鹽,便可致邦計勃興。唯昔時各國邦交微妙,北狄之鹽難銷,欲圖存,尚賴他業。
至北狄七日,北狄之主慕容寒得訊,遣人引路,引余游歷其地。
沿途所見,北狄居民膚色多呈麥色,眉心常蹙,縱舒亦有折痕——余來首日,便為烈日所炙,目不能睜,此情亦屬常。
北狄以麥為食,然地多為鹽鹵,產量甚微。故歷代北狄之主,或俯首求糧,或劫掠近鄰小國,實為此地有名之“盜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