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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種連低劣的, 毫無智慧可言的食人花都會本能向他搖尾乞憐的權威。
如果他動用這份權威,向梅厄瑞塔發號施令,梅厄瑞塔真的想不出自己有什么辦法可以抗拒。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
原本顫抖不止的指尖在遠離了安洛之后逐漸恢復控制, 重新變得穩定,可控。
靴尖在安洛宿舍門口停了下來,猶豫了一會,他往前邁步,走向自己的宿舍。
燭光亮起,微弱的火光中,梅厄瑞塔記錄下對自己的觀察。
【或許安洛的權威影響范圍有限, 拉開距離和時間后,他對我的影響便逐步下降,我應該嘗試遠離他,以此來驗證猜想是否正確。】
寫完后, 他收好筆記本, 決定嘗試著抗拒安洛權威的誘惑。
他把帶回來的食人花果實——是的,他又無可自控地做出了如此荒謬的,愚蠢的,毫無意義的舉動——連同袋子一起放在安洛的桌上。
安洛已經睡熟了, 他均勻的呼吸聲微弱,落在梅厄瑞塔耳中卻無比清晰。
和梅厄瑞塔冰冷,略帶潮濕的宿舍相比,安洛的宿舍溫暖干燥,還帶著一股食物的香氣。
那是安洛在鍋里留給梅厄瑞塔的晚飯,因為隔著熱水,此刻仍然是熱騰騰的。
明明是應該讓人放松,心神安寧的環境,對梅厄瑞塔來說,心頭卻不斷涌上更多的不安。
他盡量讓自己的視線避開安洛的存在,一種近乎愚蠢的自欺欺人,好像只要看不到,安洛就不存在。
梅厄瑞塔猶豫了半晌,他原本堅定如冰的決心很快又融化成了一灘無原則的水。
他一邊痛恨自己的軟弱,一邊坐下來享用自己的晚飯。
在沖洗食人花果實的時候,冰冷的水漫過梅厄瑞塔的雙手,冰冷過了頭,便會帶來一種類似灼燒的感覺,梅厄瑞塔抬起手時,原本蒼白的皮膚已經浮現出淡淡的紅,指尖也麻木了許多。
梅厄瑞塔忽然想起了自己十分弱小的童年時期。
他很少回憶過去,因為那毫無意義,除了引發一些沒有實際作用的情緒外,沒辦法給他帶來任何助益。
但現在,他想起了某個冬夜。
像他這樣無依無靠的孩童,基本上很難活過父母去世后的第一個冬天。
但他挺過來了。
當時蘭里安年紀尚小,就已經展現出了貴族那種天生的殘忍和惡毒,他覺得很新鮮,道:“你這株雜草還挺頑強的嘛,我倒要看看你究竟有多頑強。”
他命令梅厄瑞塔在寒風大雪中在戶外度過夜晚,并且向所有人宣布,沒有他的允許,任何人都不可以放梅厄瑞塔進屋。
“明天早上我會來看你。”蘭里安笑嘻嘻地說。
梅厄瑞塔在戶外待了一夜,但到了第二天早上,蘭里安并沒有來。
直到下午,他才出現,看到梅厄瑞塔還活著,十分驚奇:“居然還活著!我在這外面可連半個小時都待不了呢。”
旁邊的侍從吹捧蘭里安:“您生來高貴,自然脆弱嬌嫩,他天生下賤,越是卑賤的東西,生命力往往越頑強,就像路邊的石頭一樣,但石頭怎么能跟美麗的花朵相比呢!”
蘭里安開心地笑了:“你說得對。”
然后他大手一揮:“行了,我準許你進屋去了。”
這段回憶突兀地涌上心頭,梅厄瑞塔問自己:
我費勁千辛萬苦,好不容易才擺脫了任人魚肉的命運,難道現在竟然要再度軟弱地重新讓人在我的脖子上套上繩索嗎?
那是多么愚蠢的行為!
決不可能!
梅厄瑞塔閉了閉眼睛,擦干凈自己的手,平靜地離開了。
安洛發現梅厄瑞塔陷入了忙碌中。
他不再長時間待在宿舍中,搬走了所有書本和實驗儀器,他帶著這些東西神秘地消失了,極其偶爾的,安洛才能看見他一面。
也許他正在研究新的巫術?
安洛推測。
在他原本寫的劇情中,梅厄瑞塔現在應該正在不斷打臉想要找他麻煩的老資歷學徒,以及對梅厄瑞塔十分嫉妒的新秀埃文斯。
但是現在……
原本的主演提前知道劇情,選擇罷演。上演打臉劇情,你來我往,都恨不得弄死對方的存在變成了老資歷學徒和埃文斯。
安洛:“……”
就最近一星期他看見的沖突就有好幾次,雙方儼然已經徹底撕破臉了。
不知道的,還以為埃文斯才是主角呢。
大廳中央,老資歷學徒惡狠狠地瞪著埃文斯,看起來恨不得把他抽筋扒皮,但埃文斯卻一臉輕蔑,接下了原本老資歷學徒看中的任務。
安洛在人群中圍觀,心情很復雜。
顯然,就算沒有梅厄瑞塔,這幫子不省心的也能自己斗起來。
他聳聳肩回到自己的宿舍,就像所有在打臉情況下提供心理描寫的巫師學徒一樣,遠離戰場,繼續自己的日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