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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笑不笑,絕不笑!”姚水娟與郭彩萍連忙異口同聲地保證,只是那眼底的笑意怎么也藏不住。
陸晚君見狀,不太放心地瞇起眼,故意看向自家那位明顯在看好戲的未婚妻。
李云歸被她盯著,忙收斂了笑意,一本正經道:“看我做什么?我也不笑。”
“你保證?”陸晚君挑眉問了一句。畢竟李家這位大小姐若是頑皮起來,那可是讓人無奈得很,專門會抓她的痛腳。
“我保證。”李云歸伸出三根手指,作發誓狀,一臉誠懇,陸晚君放下心來。
姚水娟取來了胡琴,郭彩萍道:“十八相送這些才子佳人的唱段眼下,都不合時宜。唱什么好呢?”
姚水娟眼珠一轉,手中筷子輕輕敲了一下酒杯,發出一聲脆響:
“依我看,就唱你的拿手好戲,最提氣的那出,如何?”
“你是說……”郭彩萍眼前驟然一亮,與姚水娟對視一眼,兩人幾乎是異口同聲地喝道:
“穆桂英掛帥!”
“穆桂英掛帥?”陸晚君聞言有些吃驚的看向郭彩萍,“這竟是彩萍的拿手好戲嗎?”
“沒想到吧?”姚水娟說到此處,眉梢眼角盡是得意,指了指身邊的郭彩萍,“別看她平日里總是那副溫吞吞的花旦范兒,其實真要扮起刀馬旦來,那一身的殺氣,也是一絕的。”
“這倒真是奇了。”李云歸聽得入神,忍不住問道,“先前聽彩萍姐說,你以前是練武生出身,她是刀馬旦底子,怎么后來一個改了小生,一個卻唱了花旦呢?這跨度未免也太大了些。”
姚水娟聞言,轉頭看了一眼郭彩萍,眼底笑意流轉,坦蕩蕩地答道:
“說到底,還是因為我們般配。”
見陸晚君和李云歸二人一臉不解,郭彩萍忙笑著補充解釋:
“這倒不是水娟自夸。咱們越劇這行當,才子佳人的戲碼最多,也最受那些太太小姐們的喜歡。再加上我與水娟自小一同練功受教,一個眼神便知對方心意。演起那些恩愛夫妻、癡男怨女來,總比旁人多幾分默契,能讓人入戲。因此,師傅便做主,讓我們改了戲路。”
“原來是這樣。”陸晚君點頭稱是,目光在兩人身上轉了一圈,由衷贊道,“那給你們改戲路的教習,眼光也是十分毒辣了。這一改,不僅成全了戲,更成全了人。”
“那可不,那是多少年練出來的眼力勁兒。”姚水娟拉了拉手中的胡琴,試了個音,笑道,“往后等我們老了,唱不動了,也去做個教習,只怕比師傅他老人家還要厲害幾分呢。”
說笑間,氣氛已熱。郭彩萍清了清嗓子,開始為二人細細講解這段穆桂英掛帥的背景與心境。
“這段戲,講的是穆桂英年過半百,早已解甲歸田。本已心灰意冷,不想再問朝堂事。可那一年西夏番王造反,宋室江山岌岌可危,滿朝文武竟無一人敢掛帥出征。穆桂英雖有怨,怨朝廷涼薄,怨楊家滿門忠烈死的死傷的傷。可當那戰鼓聲傳來,當她得知前線告急、百姓遭殃時,那位隱退多年的女將軍,終究還是接過了帥印。”
郭彩萍的聲音沉穩有力:
“是以,這段戲,雖是旦角唱腔,卻依然需要豪情萬丈的氣勢,方能展現那一代女將的風姿。”
陸晚君與李云歸聽得極為認真,頻頻點頭。
接下來,郭、姚二人先是完整演示了一遍,那身段、那唱腔,直聽得人熱血沸騰。隨后,兩人又耐著性子,一字一句地教著。
只可惜,隔行如隔山。
等到桌上那紅泥小火爐里的炭火都快熄滅了,陸晚君和李云歸二人還是唱得磕磕絆絆,不是跑了調,就是跟不上板眼。
看著兩人那副漲紅了臉、急得滿頭大汗的模樣,大家不由得都笑作了一團。
“罷了罷了。”李云歸長嘆一聲,有些無奈地擺擺手,“我們終歸是外行,這梨園行的功夫,哪是一時半會兒能學會的。要不,咱們也不講究那些個板眼了,咱們四人一同合唱,豈不痛快?”
李云歸提議合唱,郭,姚二人一聽覺得也不錯,姚水娟將手中胡琴奏響,郭彩萍抓起兩根筷子,在桌上的白瓷酒碗邊緣狠狠一敲。
“當!當!當!”
清脆的金石之音,竟真敲出了幾分金鼓齊鳴的肅殺。
“猛聽得——金鼓響——畫角聲震!”
郭彩萍率先開口,她沒用平日里花旦的清亮嗓子,而是壓低了丹田氣,唱出了老將出征的蒼勁與威嚴。
陸晚君站在桌邊,只覺得頭皮一陣發麻。那種久違的、在戰場上才會有的熱血,順著脊椎直沖天靈蓋。好在先前已經把唱詞默熟,眼見如此,便立刻忍不住開口接唱道:“喚起我——破天門——殺敵之心!”
李云歸站在她身旁,看著愛人那神采飛揚的模樣,心中大為感觸,不由眼眶一熱。接著唱道:“想當年,桃花馬上,威風凜凜!”
“敵血飛濺,石榴裙!”郭彩萍一邊敲著碗,一邊用那高亢激昂的花旦嗓音加入和聲。
“我不掛帥,誰掛帥?
我不領兵,誰領兵?”
姚水娟的聲音隨著胡琴高昂加入了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