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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周姨和大夫人來接我們了。”
李云歸笑著拉住陸晚君的手,這個笑容,讓陸晚君安定了心神。
“東西收拾好了,我們走吧。”
說著,陸晚君伸手去拿椅子上的小皮箱,因為每天都會從家中送來需要的物品,實際上,小箱子里也不過是昨日換下的一套里衣罷了,饒是如此,李云歸依然不讓她提重物,先她一步,將箱子提到了手里。
然后打開門,牽著她走了出去。
樓下,一輛黑色的轎車旁。
周云裳今天特意穿了一件絳紅色的旗袍,雖然眼角還帶著這一個月熬出來的細紋,但整個人精神了不少。
旁邊的大夫人彭書禹依舊是一身素凈的深色衣裳,手里捻著那串從未離手的佛珠,只是那雙望向門口的眼睛里,同樣藏著深切的期盼。
“出來了!出來了!”周云裳突然喊了一聲,聲音都有些哽咽。
只見醫院大門口,李云歸正扶著一個消瘦的身影緩緩走出來。
“媽……”陸晚君看著眼前瞬間紅了眼眶的母親,喉嚨一哽,“讓您擔心了。”
“回來就好……回來就好啊。”周云裳一邊抹著眼淚,一邊上下打量著,手顫抖著撫上陸晚君的臉頰,“幾天不見,怎么好似又瘦了,全瘦沒了。回家我給你燉湯,把你補回來。”
彭書禹此時也走了過來。她沒有像周云裳那樣激動,只是靜靜地看著陸晚君,那雙看透世事的眼睛里滿是慈悲與欣慰。
“大夫人。”陸晚君恭敬地叫了一聲。
彭書禹點了點頭,抬起手,輕輕拍了拍陸晚君的肩膀。那是一個母親對劫后余生的孩子最無聲的安撫。
病房中,還殘留著桂花的味道,不知怎的,這個味道讓穆思晨覺得窒息,她站在窗前,將窗戶打開了一條縫,白大褂的衣角被風輕輕吹起,她手里緊緊捏著陸晚君的病歷卡,指尖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不當面告別,這是她和陸晚君的默契。
穆思晨的目光穿過玻璃,貪婪而克制的注視著樓下那個消瘦的身影。那輛黑色的轎車旁,李云歸正小心翼翼的護著陸晚君,兩人的手緊緊交握,哪怕隔著如此遙遠的距離,也能感受到兩人之間不容旁人插足的親密。
那種親密,曾是穆思晨無數次渴望過的,如今,卻是不敢多想一秒的奢望。她敢冒著炮火來到前線只為得到那人的音訊,卻唯獨不敢在那人面前說我愛你。她害怕世俗的眼光,害怕這感情不容于世,害怕一旦說出口,便連朋友都做不成。
所以,她輸了,不管救了陸晚君多少次,她都輸了。
在她們相同的感情觀里,恩情無法等同于愛情。
輸了,輸給了那個看似柔弱,卻有著孤絕勇氣的李云歸,她敢為了愛人在尸山血海中奔走,她敢在所有人的目光下,坦坦蕩蕩的牽起那個人的手。
想到這些,穆思晨苦笑。
樓下,似是有所感應一般,即將上車的陸晚君突然停下腳步。她轉過身,仰起頭,目光準確的鎖定了三樓這半開的窗戶。
接著,李云歸也轉過身,隨著她的目光一起看了過來。
兩人對視了一眼,在那一瞬間的默契里,陸晚君和李云歸同時整理了一下衣襟。
然后,她們齊齊彎下腰,對著窗口,深深的鞠了一躬。
那是生死之間的謝意,那是一對愛人對她最深的致敬。
看到這一幕,穆思晨的手狠狠的抖了起來,眼淚毫無預兆的奪眶而出,瞬間模糊了視線。
原來太過美好,竟是讓人這般心碎……
抬起手,隔著玻璃,穆思晨輕輕觸碰了一下那個模糊的身影。聲音輕得散在了秋風里。
“珍重,不然,我會很害怕,若有一天,我無力回天……那該多絕望。”
黑色的轎車消失在街道盡頭,穆思晨擦干了眼淚,將那張病歷卡收進口袋里,轉身走出了病房。
車穩穩的停在陸家大門前,走進客廳,熟悉的檀香味讓陸晚君險些落下淚來。
“快坐下。”周云裳拿來軟墊,又端來了早就燉好的參湯。“慢慢喝,別扯動了傷口。”
陸晚君順從的坐下來,安靜的喝著參湯。喝了幾口,她下意識的看向四周,很快,發覺出不對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