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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頭骨。”
白綏之匆忙從后面趕上來, 聞言臉色驟變,當即推開半掩的門。下一秒, 一幅極具沖擊力的畫面赫然在眾人眼前鋪開。
不止是頭骨,人類所有的軀體肢干都能在這里找到對應,森森白骨不知因何原因染上一層火燒過的焦黑, 混雜著地上隨處可見的污血腦漿, 組成一幅無間地獄之景。
末世以來, 他們不是沒見過比這慘烈一百倍的畫面,大街小巷上各種人體器官攤在烈日下暴曬, 喪尸開膛破肚吃人的畫面他們更是見了不下十次甚至百次。他們都以為自己對這種場面已經免疫了、麻木了, 但是, 天臺的慘象仍令他們感到一種頭皮發麻的寒意。
……
一樓, 聽到尖叫聲的沈煜放下手中的濕巾,走到被木條封死的窗邊, 透過狹小的縫隙看向蔚藍的天空,表情晦澀不明。
那天的天氣跟今天一樣好,他們已經在安全屋待了半個月, 在這半個月里沒有人傷亡,物資也很充沛,甚至當天傍晚他們還等來了營救的直升機,一切順利得超乎想象。
可是,變故就在一瞬間——直升機降下救生扶梯的時候,人群暴動了。
源頭是一個尚在襁褓的嬰兒,這么多天除了他父母之外沒有人發現嬰孩的異常。而他的父母在看到勝利的曙光時,大喜過望,掉以輕心,忘記像往常一樣用布條綁好孩子的嘴巴。一時不察,引來災禍。
沈延最先發現不對,他當機立斷控制住那個母親和她手里的孩子,將人拖到一旁,然后大聲吼道:“快跑!”
人群先是靜了一瞬,然后爆發出激烈的叫罵聲、哭喊聲和尖叫聲,沈煜只覺得耳邊一陣嗡鳴,他不想跑,他想回去找哥哥,但是所有人都推著他擠著他踩著他……
有什么東西咬上他的肩膀,熱熱的,濕濕的,不太好受。
沈煜突然覺得世界變得好安靜,他什么也聽不到了,眼前也只剩下沈延的臉。他費力地仰起頭去找哥哥的視線,但始終對不上。
某一瞬間,那個崇尚英雄主義、熱衷當所有人的救世主的哥哥終于和苦苦追尋他目光的弟弟對上視線,終于察覺到他疼愛的弟弟正像條狗一樣被人踩在腳下。
沈煜近乎帶著病態的欣賞的目光,看著哥哥的表情從最初的驚訝、焦灼、無助,一點點沉淪為傷心、慍怒,最后覆上一層悲憫。
隨后,沈延毫無征兆地松開那個被感染的女人,動作帶著不合時宜的、仿佛將猛獸放出樊籠的瀟灑,臉上綻開一抹近乎透明的笑意。
沈煜額角的血蜿蜒流下,滲進眼睛里。倒映在他瞳孔中的沈延,瞬間被一層不祥的血紅暈染。他厭惡這種顏色,吃力地抬起指尖想去擦,可怎么也擦不掉——哥哥身上涌出的血,越來越多,越來越多。
那是怎樣一種人間煉獄?
幾聲槍響沒有止住這場混亂,救援人員果斷作出取舍,迅速撤離前往下一個目的地。
救生扶梯被收回的瞬間,幸存者們最后的希望也跟著碎裂。他們眼中的光迅速熄滅,取而代之的是兇狠的赤紅,臉上的溫度徹底冷卻,整個人仿佛在同一秒退化成未開智的野獸。所有人不約而同地握緊手中的武器,朝著身旁亂砍爛砸——不管是喪尸還是同伴,都去死吧……
反正,不會再有人來救他們了,他們被放棄了……
沒人知道這場屠殺持續了多久,太陽徹底沒入海面,月亮接替它懸于天際,冷漠注視著天臺上最后一個人倒下,然后宣告這場戰役無一人生還——
不,生還的不幸者是存在的!
斷肢殘骨壓得沈煜喘不過氣,鮮血、油脂、腦漿……各種黏膩惡心的東西噴灑在他的衣服和裸露的皮膚上。
他的身體好熱、好熱,像揣了一顆太陽般的熱,每一寸肌膚都在叫囂著,仿佛下一秒就要原地炸開。
他嘶吼、慘叫、哭喊——
為什么我還沒死?
為什么身上那么痛?
為什么不讓我解脫?
當所有人淪陷時,這就成為唯一存有神智者的無盡噩夢。
又過去一段不長不短的時間——已經沒人在乎時間的概念了,一簇火光驟然亮起,這場噩夢終于快要走到它的盡頭。
趴在地上的沈煜猛地睜開眼睛,先前灼燒他的“太陽”竟化作股股暖流,溫柔地淌過他殘破的四肢百骸。一股沛然的力量直灌心臟,將他從瀕死的邊緣猛地拽回,重新返回這無望的人世間。
沈煜收回目光,結束那段在他心里留下濃墨重彩的一筆的回憶,拿起剛剛放下的濕巾給面前躁動不安的人擦拭汩汩流血的傷口:“哥哥,乖一點,好不好?我很累啊。”
“嗬嗬——”
……
二樓。
幾個人表情嚴肅地圍坐在客廳討論剛剛看到的東西。
奧利弗顫顫巍巍地開口:“那些人……是怎怎……么了?”
陳義拍了一下奧利弗的肩膀:“出息!”話雖如此,他的眼神也有些驚魂未定的飄忽。
白綏之率先提出疑點:“你們覺不覺得那些尸體有點不對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