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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三妹心頭咯噔一聲。
家里共有兩個小子和一個丫頭。
陳浩北是大房的小子,陳浩南和陳圓圓則是二房的一個小子和一個閨女。
陳浩北七歲,浩南和圓圓一個小大哥一歲,一個小兩歲多。
陳勁生的大哥二哥是雙胞胎,都才到而立之年,結婚的時候也差不多。
上輩子陳家發生慘禍時,浩北浩南去上學了,圓圓則被鄰家姐姐帶出去玩兒了。
尤三妹都不敢想要是等他們回到家以后會是啥反應,往后的日子又得咋樣過下去……
楊翠蓮嗤道:“行行行,就屬你大方成了吧?”
“你要是真大方,以后就把倆崽子份的糖全給這病秧子好啦!”
葛招娣瞬間吊起眉梢:“憑啥?媽親口說叫咱倆嫂子輪流照看…那東西也得輪流出,不是嗎?”
她們倆從來都是這樣,沒啥事就愛對付兩句。
不過急眼干仗的時候很團結,桌子要一起掀,男人也要一起罵。
陳家是寡母帶大三個兒子,陳勁生七歲的時候陳老爹沒的。
兩個大嫂吵著分家干仗的次數是不少,但最后卻都不了了之,像是火氣泄了就得了。
死過一回以后,尤三妹才突然看清,她們最終都是逃不過心軟的善良人。
縱使不平衡,也更怕分了家由著婆婆帶著這不中用的三房,一個混混、一個病耗子,沒兩年就得累死。
她們的男人都得沒了娘,崽子們也都得沒了這個僅剩下的奶奶。
楊翠蓮比葛招娣語調又高幾分,“是輪流照顧沒錯,但放糖這事兒是不是你提出來的?誰提出來的誰負責!”
尤三妹回過神,立馬道:“大嫂二嫂,不用的,往后藥里不用放糖了。”
“我能喝的,沒事兒。”
她不喝藥本來就是被林梅攛掇、加上誤會了她們私下的談話,跟藥苦不苦沒關系。
楊翠蓮擰著眉打量尤三妹幾眼,“你今兒說話咋突然這么痛快呢?平時都不敢正眼瞅人,縮縮個脖子,就跟我倆能把你吃了似的!”
葛招娣跟著附和,“就是的,呿,就算我倆真吃人,也不會吃你這種人吧?身上這二兩肉連塞牙縫兒都不夠!”
尤三妹彎起眼:“成,那我打今兒起就好好吃飯,好好吃藥,爭取早點能給嫂子們塞牙縫兒!”
“!”
這話一下就把兩個潑婦似的人物給整不會了。
她們趕上木訥的男人,木訥的婆婆,哪里聽過這種討好的話?
一個瞅起房頂,一個瞅向門外,臉上都寫滿了別扭。
葛招娣抽搭著嘴皮子道:“真是沒瞅出來啊,你還、還會這一套呢?”
楊翠蓮彪悍的臉隱隱透出幾分紅意,梗著脖子道:“你、你個病秧子別以為耍這種花招,以、以退為進就能哄得我把浩北的糖給你!”
“你還是給你二嫂塞牙縫兒吧!”
語罷,便逃似地離去。
葛招娣也緊著端了藥碗出去,將將出去又探了探腦瓜,擠出來句:“…把蘋果吃了嗷!那可真是我從浩南牙縫里摳出來的!”
尤三妹笑著點點頭:“成,我一會兒就吃。”
房中歸于平靜,她忍不住又看了看墻上的萬年歷。
視線在上頭定住半晌,轉移到炕尾。
挨著墻的角落,草席子卷著褥子,那是她男人陳勁生的鋪蓋。
自打新婚夜圓房失敗,他就連一根手指頭都沒再碰過她了。
不過也難免,她這身子就連自己都害怕,稍微動彈得多些、情緒激動些,心口就跟壓了塊大石頭似的喘不上氣。
別說是圓房了,現在就是叫她刷個碗掃個院子都費勁。
再說陳勁生……
尤三妹抿了抿嘴,白到發冷的小臉兒猝然生出些熱意。
偷著給他取陳黑狗這個外號,是因為見他的頭一眼。
他皮膚黑、頭發眉毛黑、眼珠子也又黑又亮,比她想得俊。
身上穿著長褂子長褲子,個頭蠻高,顯得挺瘦,眼神還有些流里流氣,尤三妹就覺得很像條黑黑的野狗。
可沒過幾天霸省入了初夏,他夜里歇下的時候就嫌熱了。
大喇喇地扒了衣裳只穿條褲衩往地上四仰八叉地一躺。
尤三妹這才發現,敢情“黑狗”還挺會藏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