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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她才嫁進陳家的頭一個月。
也是和從小到大情同親姐妹的林梅一起嫁進下洼村的頭一個月……
想起林梅,尤三妹眼里的光頓時暗下。
直到上輩子咽氣那一刻,她才恍然頓悟林梅到底為啥那么恨她。
而且不光恨她,還恨她的婆家。
她分明是看出了陳家人的里外不一,不平衡到產生了強烈又扭曲的恨意!
尤三妹和林梅都在很小的時候沒了親娘,爹很快娶了續弦,之后的日子都過得愈發艱難。
上個月,尤三妹又迎來次打罵,突然昏厥倒地,赤腳大夫說她天生心臟不好,如今是積勞成疾了。
要是不好好治,只怕活不過幾年。
隔天,王紅就給尤三妹抹了點紅臉蛋,著急忙慌地花錢找媒婆幫她說親。
林梅聽說立馬來找,哭訴說你要是走了我可咋活?
從小到大就是因為有你陪我才能一直咬牙撐住的。
尤三妹氣都喘不勻,只作苦笑,林梅不干,說我死也不要跟你分開,之后就回了林家。
沒想正巧趕上她家爹跟后娘也在嘮她的親事。
林梅大喜,急道三妹也要說親呢,正好跟她趕一塊兒!
媒婆最終帶來兩位中年婦女,是霸省最北邊下洼村一起來的,都是給自家兒子說親。
一聽這話,尤家跟林家皆是激動異常。
他們小溝村是最南邊,跟下洼村雖然都在霸省,但條件可是差了不少,只因霸省最北邊接壤的是個剛起來的直轄市。
近兩年才開放,直轄市中心、郊區乃至邊界,都多出好些廠子、企業。
自然,與之接壤的下洼村也被帶得就業機會、生活條件都突飛猛漲起來。
來的兩個一個是陳家的許令華,另一個是李家的劉麗春。
許令華面無表情,言簡意賅。
劉麗春則打扮時髦還愛說愛笑,一個勁地沖兩個丫頭打量。
尤三妹身上白,骨架子也小,只顧低頭,實在瞧不出個能干、機靈來。
林梅就不同了,光是個頭就要比尤三妹高出不少,也更結實些。
如此,她心底便一下有了屬意,直直望向林梅她爸:“我看您家姑娘不錯,要是能嫁到我們家去,絕對不會受委屈的!”
“我跟我男人只生了李恒一個,他可是獨生子!”
“最近還在省邊找了個長工的活兒做,一年賺得可得比種地多多了。”
林梅聽得差點沒喜到直接蹦起來,因著姑娘家要矜持才勉強忍住。
林梅她爸自然八百個樂意,至于尤三妹她爸呢?
他無所謂,反正都是個要死的貨色了,只要能換點錢就成。
于是,二人便一道出了門子,一個嫁進了陳家、一個嫁進了李家。
新婚夜將將要圓房,尤三妹就又犯了病,鬧得陳家整整折騰了一宿。
大嫂二嫂都是潑婦一般,罵罵咧咧地抱怨許令華買個病秧子進門,新婚丈夫陳勁生則在吵鬧聲中拿上自己的蟈蟈籠子出了屋。
自那天以后,他便開始打起地鋪,跟尤三妹都不咋說話了。
許令華叫了大夫來給尤三妹看病,之后說輪到誰當班就要熬藥、照看。
楊翠蓮跟葛招娣聽見這話直接把桌子掀了,尤三妹縮在被子里,嚇得瑟瑟發抖。
林梅抽出身來看尤三妹時,她就跟見到親人一樣,眼淚瞬間滾滾落下。
林梅見她躺在炕上捂著被,頭頂還放了雞蛋羹跟洗好的大蘋果,嘴角莫名掉下來。
尤三妹正納悶想問她為啥不高興,就被林梅打了個岔。
她連著問了好多問題,尤三妹都如實回答。
忽然,林梅轉轉眼珠子小聲道:“你不覺得你那兩個嫂子很奇怪嗎?”
“她們天天罵你做啥還要給你熬藥?別是偷偷在里面下了毒,想直接藥死你吧!”
這話令尤三妹一下警醒起來。
她存心偷聽,可算逮到了機會,屏住呼吸貼在墻根。
“……這能行嗎?”楊翠蓮嘀嘀咕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