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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仿佛在審視一幅深奧的輿圖般,凝視了會兒。
唐曉寧的心隨著她沉默的時間延長,一點點往下沉,亮晶晶的眼神迅速黯淡下去,嘴角也委屈地撇了下來。
就連聲音都帶上了點可憐兮兮的顫音:“……是不是……丑得慘絕人寰,根本拿不出手?”
她幾乎想把手縮回來藏到身后。
李明華終于抬起了頭,深邃的目光沒有落在劍穗上,而是落在了唐曉寧瞬間垮掉的小臉和水汪汪的眼睛上。
她沒有直接回答“好看與否”,只是伸出手,極其鄭重地接過了那個飽含心意的“杰作”。
她的指尖帶著薄繭,輕輕拂過那顆穿得有點歪斜的青金色琉璃珠,觸感溫潤微涼。
接著,她的指尖小心翼翼地碰了碰那只用深色絲線繡成的小燕子,仿佛在確認它的存在。
“不難看?!彼_口,語氣是李明華式的認真和平淡,沒有絲毫刻意討好或敷衍的意味。
“珠子,”她頓了頓,像是在尋找最準確的描述,“很亮?!?
最后目光又落回那只燕子:“燕子……很有神韻?!?
雖然這“神韻”需要極大的想象力去捕捉。
唐曉寧黯淡的眼睛“唰”地一下,如同瞬間被點亮的星辰,重新綻放出璀璨的光芒:“真的?!”
她驚喜地追問,聲音都拔高了幾分。
“嗯。”李明華肯定地點頭,隨即展現(xiàn)出她一貫雷厲風行的務實作風。
她動作利落地解下了自己劍柄上那個早已磨得發(fā)白、邊緣起毛的舊劍穗。
接著,她小心翼翼地將這個嶄新的、充滿“唐曉寧風格”的熱烈、笨拙、獨一無二的劍穗,系在佩劍上。
系好后,她甚至輕輕晃了晃劍柄。
看著那串歪歪扭扭的琉璃珠和抽象的燕子瓔珞,在空氣中劃出并不流暢卻異常生動的弧線,她補充了一句,“很牢固。”
對她而言,這似乎是比美觀更重要的品質。
唐曉寧的目光緊緊追隨著那個在她心愛之人佩劍上晃動的“小燕子”。
滾燙的滿足感與強烈的歸屬感,瞬間淹沒了她,遠比收到世間任何華貴的珠寶首飾更讓她心潮澎湃。
就像她的標記,她的心意,從此將與李明華形影不離,共同經(jīng)歷江湖風雨。
“那是!”巨大的喜悅讓她得意地揚起了小巧的下巴,像只驕傲的小孔雀,“我可是特意在系扣那里多繞了足足七八圈呢!保證風吹雨打都不掉!”
忽然,她想起了什么,一把抓起李明華剛剛放下擦拭布的手:“等等,你的手給我看看!”
李明華雖有些困惑,卻順從地攤開了手掌。
那是一只屬于習武女子的手,并不細膩白皙,掌心指腹覆蓋著常年握劍磨礪出的、分布均勻的薄繭,骨節(jié)分明,線條修長有力,蘊含著沉穩(wěn)的力量感。
唐曉寧小心翼翼地用自己帶著淺淺針眼的指尖,輕輕撫過李明華手掌上那些略顯粗糲的薄繭。
她的動作輕柔得像是在觸碰珍貴的瓷器,帶著明顯的憐惜。
她又抬起自己的手,將指腹上那些尚未完全消退的細小針眼展示給李明華看,心疼地小聲嘟囔:
“你看你,手上都是練劍磨出來的繭子……我這里呢,都是給你做劍穗扎的針眼……”
她抬起水潤的眸子,帶著點羞澀的試探看向李明華:“明華,你說我們這算不算是……嗯,‘雙向奔赴’的辛苦了?”
話音剛落,她自己先被這大膽又黏糊的比喻羞得臉頰飛紅。
李明華清晰地感受到唐曉寧指尖輕柔的撫觸,帶著微癢的暖意,從手掌一路蔓延至心尖。
聽著她這奇怪的比喻,李明華英氣的眉宇間浮現(xiàn)一絲不解:“練劍習武與閨閣女紅,如何能相提并論?”
在她看來,一個是生存與守護的必需,另一個則更像是消遣。
“怎么不能比!”唐曉寧立刻理直氣壯起來,“都是付出了心血和‘傷痛’嘛!你的繭子是為了保護我,我的針眼是為了給你做劍穗!”
她越說越覺得有理,聲音也拔高了些:“這不就是……就是……”
“心意相通、彼此交付”這幾個字在舌尖滾了幾滾,終究還是被她羞澀地咽了回去,只化作臉頰上更深的紅暈。
李明華看著她急得小臉通紅、絞盡腦汁找理由辯解的模樣,眼眸中掠過一絲了悟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