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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話本看多了。”李明華的聲音帶著點不易察覺的“你又在瞎想”的肯定語氣。
在她看來,柳依依不過是終于看清了懸殊的差距和冰冷的界限,選擇了最明智也最省事的做法,就是放棄離開。
這結局順理成章,毫無懸念。
唐曉寧被她這耿直的反應噎了一下,剛想不服氣地反駁幾句,就見暖閣的門簾被輕輕掀起。
管家福伯走了進來,布滿皺紋的臉上帶著幾分感慨唏噓,他躬身行禮:“小姐,李姑娘。”
“福伯,有事?”唐曉寧暫時放下了關于柳依依的“陰謀論”,看向他。
“是。”福伯語氣恭敬,帶著一絲嘆息,“柳姑娘方才……來向老奴辭行了。”
“辭行?”唐曉寧微微一怔,下意識地坐得更直了,臉上露出一絲錯愕,“她要走?”
這個結果雖在她的“期望”之中,但真正聽到時,還是感到些許突兀。
“是的,小姐。”福伯點頭回道,“柳姑娘說,她的腳傷已愈,實在不便長久叨擾。
家中尚有老母孤苦,需人侍奉湯藥。
她再三感謝府上這些時日的收留和照顧,尤其是……”
福伯頓了頓,目光轉向李明華,語氣更加鄭重:“尤其是感念李姑娘當初的救命之恩,此恩此生不忘。”
說著,他從寬大的袖中取出一個物件,雙手奉上。
那是一個小巧精致的素色香囊,面料普通。
但上面繡著的幾竿翠竹卻格外挺拔清雅,針腳細密均勻,層層疊疊的竹葉仿佛帶著風骨,顯然傾注了極大的心血和時間。
“這是柳姑娘臨走前,特意托付老奴務必轉交給李姑娘的。
她說……這是她一點微末心意,感念恩情如山,不敢奢求其他,只盼女俠……勿忘。”
那“勿忘”二字,福伯說得極輕,卻也清晰地落在這突然安靜下來的暖閣里。
唐曉寧的心“咯噔”一下,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臨走還要送東西?還是貼身佩戴、象征情意的香囊?!
這個柳依依!人都要走了,還要來這么一出?!
她猛地扭頭看向李明華,眼神里充滿了緊張的探究,連呼吸都屏住了幾分。
只見李明華的目光落在那枚精致的香囊上,神情依舊沉靜如水,沒有絲毫波瀾。
她沉默了片刻才開口,聲音平靜而清晰:“救命之恩,她已用勞役償還,兩不相欠。此物,于我無用,不必了。”
她的拒絕依舊干脆利落,毫無轉圜余地。
福伯似乎對這個答案毫不意外,他的臉上并無驚訝,只有一絲早已知曉結局的唏噓。
他點了點頭,穩穩地將香囊收回袖中:“老奴明白了。那……老奴這就去賬房給她支些盤纏,送她出府?”
這是例行公事。
“等等,”唐曉寧搶先開口,語氣帶著未完全理清的復雜情緒。
她不喜歡柳依依,甚至有些厭煩她的糾纏。
但此刻聽到她孤身離去、家中還有病弱老母的消息,心底深處那點屬于世家小姐的教養和天性里的柔軟,還是泛起了漣漪。
那點原本可能存在的“勝利”喜悅,被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悵然所取代。
她抿了抿唇,聲音低了些:“多支一些吧。她一個姑娘家,路途奔波,回去還要照顧老娘,也不容易。”
“是,小姐仁厚。”福伯躬身應道,看向唐曉寧的眼神多了幾分贊許。
他垂首退下時,目光飛快地掠過神色如常的李明華,和明顯松了一口氣的唐曉寧,花白的眉毛幾不可察地抬了一下,嘴角抿出一個極淡的笑容。
他心道:“這位李姑娘,當真是心如磐石,只圍著自家小姐轉啊。”
暖閣的門簾落下,室內再次恢復了安靜,窗外有微風拂過樹葉的沙沙聲。
唐曉寧的目光從門口收回,落在李明華依舊平靜無波的側臉上。
方才那點悵然被一種強烈的好奇取代。
她忍不住傾身問道:“明華,你……真的一點都不覺得……動容?
她為你做了那么些事,學規矩也好,熬湯也罷,甚至……連香囊都繡得那么用心。
現在就這么走了,你真的……毫無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