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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明華的步伐沒有絲毫猶豫,干脆利落,帶著一種不容置喙的氣勢。
“誒?”唐曉寧驚呼一聲,差點絆倒,只能懵懵然地跟上對方的腳步。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李明華掌心傳來的熱度和力量,那力道甚至有些急迫,箍得她腕骨微微發疼。
李明華頭也不回,清冽的聲音穿透淅瀝的雨幕,清晰地遞向遠處剛剛聞聲跑來的一個年輕仆役:
“阿貴,快去扶柳姑娘起來,小心她的腳踝!立刻去請胡大夫來看看傷勢!”
“是!李姑娘!”那叫阿貴的仆役連忙躬身應下,不敢有絲毫怠慢,腳下生風地跑向仍在泥水中啜泣的柳依依。
李明華腳下未停,拉著唐曉寧,幾乎是半拖半護著她,快速穿過了那道隔開前后院的月洞門。
世界仿佛驟然安靜下來,只剩下廊檐滴落的雨聲和彼此交錯的腳步聲。
直到踏入一處更干燥、遮蔽更嚴實的廊下,李明華才驟然停下腳步,松開了緊握著唐曉寧手腕的手。
那突如其來的抽離,讓唐曉寧腕間一涼,某種支撐也隨之消失了一瞬。
唐曉寧還處于一種暈乎乎的懵然狀態,心臟在胸腔里急促地跳動著。
劫后余生的慶幸像溫熱的泉水漫過心田,對柳依依卑鄙手段的鄙夷與憤怒隨之翻涌。
然而,占據上風、讓她心頭止不住泛起甜意的,卻是方才李明華那毫不猶豫近乎強硬地帶她離開的姿態。
一絲帶著點小得意的竊喜,悄悄爬上她的眼角眉梢。
“你……你怎么……”她抬起那只被握過的手腕,下意識地用另一只手輕輕撫摸著殘留的溫熱和指痕,訥訥地開口,卻不知該問什么才好。
是問她怎么看穿柳依依?還是問她為何如此果斷?
抑或是……問她方才那緊握的力道里,是否藏了別的心思?
李明華轉過身,面對著她。
她的呼吸因方才的疾走而略顯急促,但神情已然恢復了慣常的平靜,只有那雙深邃的眼眸,似乎比平時更亮了些。
“她確已受傷,府中下人足以處理。”
她的聲音平穩而篤定,仿佛在陳述一個真理,“我等留在那里,于事無補,”她頓了頓,目光落在唐曉寧微微泛紅的手腕上,又緩緩移向她的眼睛,補充道,“反添紛擾,徒增煩憂。”
唐曉寧眨了眨眼,長長的睫毛像受驚的蝶翼扇動了一下:“你……你看出來她是故意的了?”
她問出了盤旋在心頭的問題,帶著一絲小心翼翼的探尋。
李明華緩緩搖了搖頭,鬢角幾縷被廊外飄入的雨絲沾濕的發絲隨之輕動。
“是否故意,與我無關。”她的語氣帶著一種近乎淡漠的清晰界限感,“我只看到有人受傷需要幫助,而府中自有處理此事之人,職責分明。”
她的目光沉靜地鎖住唐曉寧,那眼神清亮透徹,帶著一種沉甸甸的分量:
“至于我的職責,”她的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如同敲在唐曉寧的心弦上,“是護你周全,不被雨淋,不被這些無謂的瑣事煩心。”
第24章 姜湯
唐曉寧的心,像是被這句平淡的話語里蘊含的溫度狠狠燙了一下。
一股洶涌的暖流瞬間從心口炸開,席卷四肢百骸,讓她指尖都有些發麻。
原來如此!她的李女俠并非不懂那些迂回曲折的手段,她的心里自有一桿秤,將責任、界限、效率劃分得涇渭分明。
在李明華的世界里,柳依依這場傾盆大雨中的“苦肉計”,不過是一件需要按規矩、由專人處理的“瑣事”。
而真正需要她全神貫注去“護周全”、“免煩憂”的,是她唐曉寧。
這種被如此清晰、不容置疑地擺在首位的感覺,真好……
唐曉寧只覺得一股熱意直沖臉頰,她慌忙低下頭,試圖用垂落的發絲掩飾住嘴角怎么也壓不下去、甜得快要溢出來的笑意。
她甚至不自在地用腳尖輕輕蹭了蹭干燥的青石板地面,才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正常些,帶著點軟糯的鼻音:“哦……這樣啊……”
她頓了頓,飛快地抬眼偷瞄了一下李明華依舊沉靜的側臉,才小聲繼續道:“那……那我們快些回去吧?這雨瞧著像是越下越大了呢……”
“嗯。”李明華極其輕微地點了下頭,沒有多余的話語,但那目光卻始終未曾從唐曉寧泛紅的耳尖上移開。
兩人再次并肩走在長長的回廊下。
窗外,雨聲淅淅瀝瀝,敲打著瓦片和芭蕉葉,織成一片潮濕的靜謐。